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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钊:和珅,五十年美梦终未成真

更新时间:2017-12-20 22:47:37
作者: 理钊  

  

   满清一朝,和珅算是一位颇具传奇式的人物。和珅姓钮祜禄氏,为正红旗籍文生员。因其高祖尼牙哈那军功,袭三等轻车都尉,至乾隆三十七年(1772年)被授三等侍卫。乾隆四十年(1775年)冬,调至乾隆身边侍卫,即乾清门侍卫。时年,25岁的和珅与65岁的乾隆“一见相得”,一年之内,和珅先被提升为户部侍郞,两个月后升任军机大臣,一个月后又升为内务府大臣。乾隆四十二年(1777年),年仅27岁的和珅被授予在紫禁城跑马的特权,后又执掌户部和工部。乾隆五十五年(1790年),和珅之子迎娶乾隆最小的女儿,成为乾隆的亲家。

  

   年轻的和珅缘何如此迅速地得到了乾隆的宠信?对此虽未见确切的史料,但有史学家分析认为,至乾隆执政的后期,朝廷之上的老臣,或死或退,朝堂之上的官员,均为乾隆提拔起来的人,对乾隆的敬畏多于对他的感情。再加上多年的文字狱案,更使臣工在帝王面前,极其谨言慎行,惟恐一言不慎,惹祸上身。所以,乾隆与他们,除了王者与臣下的关系外,已很难建立私人感情,不像他刚登皇位时,朝堂之内还有鄂尔泰、张廷玉等旧臣,可以与之推心置腹。此时的乾隆,虽然威严无比,但精神上却有些寂寞。和珅固然年轻,却是非常地精明,随侍身边,很快便了解了乾隆的孤寂之苦,于是一意奉迎,立即赢得了乾隆的欢心。冰雪聪明,善解人意,曲意奉迎,几乎是历来王权宠臣的必备素养。儒士们虽一再提醒王者,近君子,远小人,但仍有一代又一代的极权者,不能脱出人性的幽暗。

  

   此外,和珅也能作诗,水平虽不是很高,但足以与乾隆一起品诗论词。因为乾隆虽然是一位高产诗人,一生中有4万多首诗作,但就诗艺而言,在帝王之中也算不得上乘。所以,乾隆与和珅一起讨论诗歌,倒也算是旗鼓相当。由此可以看出,皇帝虽被举为“天子”,但并非真神,仍在凡人的品性之中。

  

   随着乾隆对和珅的宠信日增,也正应了“愈陷愈深”的旧辙,越到晚年,乾隆对和珅的依赖便越重,特别是乾隆临终的几年,说话已不是很清的时候,只有和珅能够半听半猜地明白他在说什么,和珅几乎成了乾隆的代言人。《朝鲜实录》载,嘉庆元年(1796年)朝鲜贡使晋见乾隆,“至御榻前跪叩,太上皇使阁老和珅宣旨曰:‘朕虽然归政,大事还是我办。你们归国问国王平安,道路遥远,不必差人来谢恩。’”

  

   侍宠的和珅,也没有脱出历代佞臣的老套,那就是弄权纳贿,直至“公开接爱贿赂,大肆侵吞钱财”。从后来查抄的清单看,和珅确是积累了一笔令人难以置信的财富:有金碗碟4288件,银痰盂600个,金面盆119个,黄金580万两,当铺75座本银3000万两,银号42座本银4000万两,田地80万亩估银800万两,总计家产达8亿两。

  

   8亿两白银的家产中,有多少是和珅得宠之后积聚起来的?满清时查抄家产,不如现代严谨,要算出个人的合法财产,留给家人,而是“一并抄没”。所以,倘要算这些财产中,有多少是他得宠后弄来的,只好估计,且按80%计,也有6.4亿两白银。从1775年被乾隆看中,到1799年“和珅跌倒”,共计得宠24年。24年里,假若以6.4亿计,平均每年要弄钱2600万两以上,即便有些进项为其当铺、银号、土地经营而得,但纳贿之数,恐怕也不下于年千万白银。而当时清廷的年财政收入大约为4800万两。如此算来,和珅的年纳贿收入几近于整个国家年财政收入的四分之一。

  

   而这些钱财,均为朝廷大臣与地方官员,贿赂而来。一年之中,有上千万的黄金白银,源源不断地辐聚于和珅之手,整个官场的腐败,也就可想而知了。

  

   这就使人在想,号称十全老人,自恃精明的乾隆,难道没有看透和珅?这也是一个谜。据史学家孟森先生《清史讲义》,嘉庆查办和珅,自称有其父的遗诏。倘如是,乾隆当是明白和珅的勾当的。但接下来的疑问是,既然乾隆明白和珅所为,为何不像他的爷爷康熙查办亦属贪相的明珠一样,尽早将其拿下,以免其沾污了他的盛世呢?而这一份遗诏,仅在嘉庆谕旨中有言,并无其他佐证。所以,对于和珅侍宠弄钱,有两种可能:一是乾隆知道和珅所为,可他觉得与他需要和珅在他身边,排解寂寞相比,是可以容忍之事;二是乾隆根本就不知道和珅在他身边弄了一些什么,因为权倾朝野的和珅已经完全有能力控制乾隆的信息渠道,乾隆每天得到的消息,均经过和珅的筛选与过滤,即便乾隆猜想和珅会弄一些赃事,可也无人向他报料。所以,如果可以做如此想的话,我以为二者均有可能,而且在和珅得势的前期与后期,也不一样。到了最后,乾隆几近于被和珅控制,甚至其性命也在和珅的掌握之中,遂有投鼠忌器之虑了。再一个因素,也可能与“老人政治”的特点有关,自己老了,行将就木,也就得过且过,能享受一天算一天。这一种心态,在很多政治老人那里,都曾有过。至于民间的说法,称乾隆给他的儿子养了一个富户,是替后代存钱。此说怕是缘于“和珅跌倒,嘉庆吃饱”的民谚。这恐怕完全是民间的幻想,不知道天下都是他皇帝的,他还用得着存钱?

  

   嘉庆查办和珅,动作十分麻利。嘉庆四年(1799年)正月初四,乾隆归天,初八就将和珅下狱,并列出20大罪状。正月十八日,即下旨赐和珅自尽。十天之内,抄家没产,庭审问罪,期间还有乾隆的丧事要办,效率之高,实在让惊叹。对于和珅的处置,嘉庆“初欲剐杀之”,后因“皇妹之为和珅子妇者,涕泣请全其支体,屡恳不止,大臣董诰、刘墉亦乘间言曾任先朝大臣,请从次律。”才改了主意。由此,倒也看出嘉庆对于和珅的讨厌。

  

   嘉庆为何对和珅如此不喜欢?在列出来的和珅的20大罪状中,第一款为乾隆六十年(1795年)九月初三,乾隆决定封皇十五子永琰为太子(即后来的嘉庆),尚未宣布,和珅就曾于初二,送给了嘉庆一个如意,以行笼络。嘉庆认定这是泄露机密罪。其实,嘉庆不过是从中看到,和珅深得乾隆之意,虽在宣布太子之后,乾隆就让位于他,可他明白,自己如果不韬光养晦,装作庸碌无能,并小心应付和珅,能否“相安至亲政之日”,实在难以预料。由此可知,嘉庆在和珅面前,大约是未曾摆过皇帝架子的,亲政之后,不尽快除之,难解心中之隐忿。此其一也。其二是,嘉庆在乾隆的笼罩之下,做了四年皇帝,但外界多传言其庸碌无能。《朝鲜正宗录》载,朝鲜贡使发现嘉庆“状貌和平洒落,终日宴戏,初不游目,侍坐太上皇,太上皇喜则亦喜,笑则亦笑。于此亦有可知者矣。”所以,嘉庆必须尽快办了和珅,内可破和珅在朝庭上下的附党,外可树自己杀伐决断之威权。

  

   对此,曾经也以为嘉庆真的庸碌无能的和珅,到王权的利剑忽然落到自己的头上时,大概是如梦初醒,但为时已晚矣,他能做的,只能在嘉庆四年(1799年)正月十八日,就着一条白帛自尽,死时正好虚岁五十。临死前,他写了一首诗:“五十年来梦幻真,今朝撒手谢红尘;他时水泛含龙日,认取香烟是后身。”史称和珅临死所作之诗,“似偈似谣,不甚可解。”此亦和珅所留之谜。

  

   2017年6月24日

  

本文责编: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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