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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曙光:激发企业家精神,构建“企业家社会”

——在“激发和保护企业家精神,更好发挥企业家作用”专题座谈会上的发言

更新时间:2017-12-10 15:32:47
作者: 王曙光 (进入专栏)  

   非常高兴听到宋志平董事长的精彩讲话,《笃行致远》一书对我的启发也非常大。今天这个座谈会,我觉得是一个思想含量极高的座谈会,大家对于在新时代如何保护和激发企业家精神都发表了很多真知灼见。其实在一个多星期之前,中国企业改革与发展研究会许金华副会长就主持召开过一次会,讨论过关于企业创新的问题,还评选了今年中国企业创新的若干优秀成果。

   在那个会上,我讲到一个观点,认为中国现在这个时期,正是是打造企业家精神的最佳时期。在这个新的历史时期,我国的市场经济体制不断完善,中国企业逐渐“走出去”,在全球的舞台上展现自己的实力和精神,中国企业逐渐在世人面前凸显出自己特殊的性格、特殊的价值,中国企业家精神也会在世界上大放异彩。我想《笃行致远》这本书,与其说是宋志平董事长个人奋斗史的写照和自己企业创新理念的系统梳理,不如说是中国企业家在新时代中国企业不断发展壮大的过程中心路历程的集体写照,代表了中国企业家精神在当代的发展历程。

   首先我想谈谈我读这本书的感受。《笃行致远》这个题目非常好。我想“笃行”就是一种坚守,事业上的坚守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坚守一种信念,什么信念呢?就是“把中国的企业打造成全世界最好的企业”这样的信念。我们的中国企业家不仅要“笃信”这个信念,而且要“笃行”这个信念。我觉得今天这个时代已经到来了,可能以后我们不会再讲“宋志平先生是中国的稻盛和夫”,而是会说“某某日本企业家堪称日本的宋志平”。前一种说法说明我们自己的企业模式和企业家精神的原创性还不够,总要拿国外一个人来形容和评价自己。但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会出现我们自己的本土版的、有世界创新意义的企业管理模式和企业家精神。我想宋志平先生的“笃行”两个字,所传达的“坚守”精神,应该坚守的是这样一个信念。

   “致远”是目标。怎么才能致远呢?人要想走得远,目标要大,胸怀要大,格局也要大。有了这几个要素,一个人才能够致远。刚才看了中央电视台专访宋志平先生的片子,我们可能体会不到宋志平董事长在非常艰苦的年代,开拓他事业的艰辛过程的细节,我们也不可能了解所有背后这些故事,但是我们可以感受到这种精神,这种坚守的意志力,这种大的格局。刚刚董事长讲到一个重要的观点,“企业家肯定不是常青的,但希望企业常青”。但是有时候不幸的是,企业也不会常青,很多企业在发展过程当中,由于各种原因,最终消失了。但是我认为“企业家精神常青”。换句话说,尽管企业和企业家有可能都不是常青的,但是一个优秀企业和一个卓越企业家所焕发出来的那种创新精神和企业家精神,我认为是常青的,它代表着一种人性的发挥的高度。做企业就是做人,做金融业也是做人,“企”、“金”这两个字最上面的东西就是人,卓越的企业家也是一个做人的极致,做好一个科学家,做好一个艺术家和做好一个企业家,都代表着做人的极致,都代表着人的精神的至高境界,这种精神是不会随着一个企业的消失和企业家个人生命的消失而消失的,它会常青长存。所以我说“企业家精神会常青”,来回应一下宋志平董事长的说法。(宋志平董事长插话:你的这个说法就全面了,企业家不常青,企业也不见得常青,但是企业家精神应该是常青的。)

   企业家精神会体现出一种超越时空的特殊的价值。

   今年八月份,《企业文化》杂志对我作了一次专访,谈中国企业家精神的问题。我把历史上中国的企业家精神分成这么四个阶段,今天跟在座的各位分享。

   第一个阶段,古代中国传统的企业家精神。这个阶段从先秦一直到晚清,都可以说是古代传统企业家精神阶段,这个阶段的企业家精神的核心是什么呢?我认为就是四个字“义利合一”,无论是范蠡(陶朱公)、子贡(端木赐),都体现了中国企业家的精神,那就是义利合一,这个传统在《论语》当中,在《孟子》当中,已经揭发出来了,后来在两千年中不断传承,一直到晚清时期,徽商、晋商都传承了这样的义利合一的精神。

   第二个阶段,中国近代的企业家精神,这种精神用四个字来概括,就是“家国同构”。因为中国近代面临亡国灭种的危机,企业家担负起了救国的责任,所以叫“家国同构”,那个时候像范旭东、荣氏家族、穆藕初、卢作孚、陈光甫这样一些企业家,实际上他们把自己的命运、企业命运跟国家命运结合起来。家国同构,也就是宋董事长这本书的前言当中用的四个字“家国情怀”。家国情怀是什么意思呢?我认为就是把个人(包括企业)的荣辱跟国家的荣辱结合起来,把这个企业也跟国家的命运同构了。

   第三个阶段,新中国工业化启动时期特有的一种企业家精神,就是在计划经济年代的企业家精神。我们不要以为那个年代就没有企业家精神,恰恰相反,那个特殊的年代诞生出特殊的有着极强的时代风貌的企业家精神。比如说王进喜精神,大庆的精神,我认为体现了那个年代企业家精神。这个阶段的企业家精神怎么来概括呢?我认为也是四个字,叫“国家至上”,企业家把国家的复兴战略,把中国的工业化战略,把整个中国的赶超战略作为他的奋斗目标。所以我们现在不要有误解,以为计划经济时代没有企业家精神。错!计划经济时代不但有企业家精神,而且还有很高尚的企业家精神,就是把国家的利益放在最至高无上的位置,这是那个特殊年代的特殊的企业家精神和境界。

   第四个阶段是改革开放之后,在中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不断建立这样一个历史阶段的企业家精神,我把它概括成四个字:“创新为魂”。这个年代不但继承了古代的义利合一、近代的家国同构、现代的国家至上而且更强调在市场经济条件下的创新。这个创新不光是微观意义上的技术创新和管理创新,还包括宋董事长他们这一代企业家所作的制度层面的创新,比如混合所有制创新,这是在国家体制层面上的一些创新。

   在这四个阶段当中,中国企业家精神一脉相承,不断与时俱进。这是我今天发言的第二个方面。

   第三个方面,刚才宋志平董事长在讲话中提到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显然是需要理论界来呼应的。这个问题就是:国有企业的企业家有企业家精神吗?学术界肯定有不同的答案。国有企业的企业家精神跟民营企业的企业家精神到底有什么区别呢?为什么在9月份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保护和激发企业家精神的意见当中特别谈到“国有企业家精神”呢?“国有企业家精神”是一个新创的词汇,我认为这个词汇创造得恰逢其时。因为这个词汇本身就回应了目前学术界所探讨和争鸣的重大问题,就是国有企业有没有企业家精神。

   这就回到了企业家精神的原点上。什么叫企业家精神?是不是只有私营企业家才有企业家精神?我觉得不是,刚才董事长谈到了国外学术界的观点,德鲁克等人的观点,实际上把这个问题已经解答了,企业家精神与所有制无关。实际上我觉得还是熊彼特讲得最好,他讲企业家精神无外乎就是创新精神,这个创新精神在任何的社会制度底下,都会发生于企业家身上,因为任何国家体制下,都需要企业家去用他的智慧,用他的创新去重新配置资源,来实现企业发展的最大化。

   如果回到企业家精神原点的话,那么以上所说的那个争论是没有价值的,是一个伪问题。也就是说,“国有企业的企业家有企业家精神吗”是一个伪问题。但是说这个问题是一个伪问题并不是说这个问题没有意义,恰恰相反,这个问题又是一个有价值的问题,虽然它是一个伪问题。为什么呢?因为大家看到了国有企业很多不具备企业家精神的那些企业家身上所带有的国有企业的弊端,正是因为这样一些弊端,大家才有了上面的质疑。因此这个问题不是空穴来风的,尽管这是一个伪问题。所以,作为国有企业的企业家,宋志平董事长刚才强调的一句话,就是“不要行政化”。“不要行政化”是什么概念呢?国有企业的企业家,要自觉地把自己定为一个企业家的角色,自觉地跟国家官员的角色区分开来,从而给自己一个极其清晰的定位,这个定位就是我是一个企业家,我要创新,我要在各种可能的条件底下,在各种资源禀赋的约束底下求得我的企业发展的最大化。因此,国有企业的企业家不是一个行政官员,不能行政化。这是我今天讲的第三个问题。

   第四个问题,涉及到中央的文件中讲到的一句话,就是“保护和激发企业家精神”,包括十九大上总书记也讲了。“保护”两个字用得很重,不是“爱护”,不是“呵护”,是“保护”。什么才需要保护呢?一个社会当中极其稀缺、极其重要但又很脆弱的东西需要保护。企业家精神就是这样一种东西。要像保护我们的生命财产一样保护企业家精神。(宋志平董事长插话:保护的反义词就是伤害。)为什么这么讲保护呢?我相信中央讲这两个字的时候,是经过极其严格的谨慎的斟酌的,因此我认为“保护”两个字凸显了现在中国企业家精神的稀缺性,他是一个在技术、资本、劳动力之外最稀缺的一个要素。中国现在不缺钱,中国人力资本也不太缺,中国技术水平也在不断攀升,但是我认为中国现在可能比较稀缺的要素就是企业家精神,所以我们一定要保护企业家精神。国有企业家精神更应该保护,为什么呢?因为国有企业担当着国家战略,担当着特殊的国家使命。在这种国家使命下,如果国有企业的企业家每一个人都得过且过,不思进取,不焕发企业家精神,那么可能他的职位可能很稳固,但是国有企业得不到发展。所以我想,要保护和激发企业家精神,尤其是对于国有企业而言,就应该给国有企业的企业家焕发企业家精神、激发企业家精神提供一个更好的制度环境,这个环境我认为主要是容错机制。因为企业家在创新过程当中,要有梦想,这个梦到底能不能实现不太清楚,可是他的那个思维要发散一下,思维要浪漫一下,为什么呢?浪漫和发散,实际上是企业家创新的重要时机,可是一百个创新里面,不可能一百个都是对的,我们的每个创新都不可能保证结果是成功的,企业家创新成功的机率其实是比较低的。因此,我认为除了保护和激发企业家精神之外,还要“解放企业家”,尤其对于国有企业的企业家这方面,要建立一定的容错机制。如果这个企业家为了企业的创新、发展而产生了某些消极后果的话,我认为要有一个容错机制,来鼓励和激发企业家精神的发挥。

   第五个问题,刚才宋志平董事长谈到一个新鲜的概念“企业家社会”。我觉得这个词非常好。什么叫“企业家社会”?从浅的层面来讲,企业家社会就是一个尊重企业家、爱护企业家,能够焕发企业家精神、被企业家精神所引领的社会。但是我认为这个层面的理解是站在企业家的角度来讲的一种理解。如果从全社会的角度来讲,我认为企业家社会无疑是代表了一种每个人都应该焕发企业家精神的社会,还不光是尊重企业家精神、呵护企业家精神,而是说每个人都应该在他自己的职业生涯当中焕发企业家精神。(宋志平董事长插话:我插一句,大众创业、万众创新契合了企业家社会。)是的,李克强总理谈到大众创业、万众创新,很多人说,这可能吗?每个人都去创新?只有企业家才能去创新,一般的老百姓能创新吗?这是错误的想法。今天的共享单车,就是几个大学生开始鼓捣出来的想法。微软是怎么起来的?就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哈佛学生在一个破车库里开创出来的。所以我认为企业家精神不是企业家的专利。宋志平董事长谈到的“企业家社会”,有更深的含义。将来我们要向往或者是达到这样一种社会:容许每一个人、鼓励每一个人、激发每一个人的创新精神,无论是搞搞国家治理的,还是搞企业管理的,还是搞科学研究的,都要有企业家精神,都要敢为人先,那么这个国家就是一个创新型社会,就能实现大众创新。

   刚才听了宋志平董事长的讲话,有这么几点感受和体会,请大家多指正,谢谢。

  

  

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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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壹道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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