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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玮:日本为何能赢得日俄战争的胜利,却放弃割地赔款要求?

更新时间:2017-11-27 23:32:36
作者: 冯玮  

   摘录:认识到长期战争难以为继,1904年4月8日,即开战仅2个月,日本内阁会议即决定尽早实现令日本满意的和平。4月21日,内阁会议决定了3个媾和必要条件:1、韩国由日本自由处置;2、在一定期限内日俄同时从满洲撤军;3、辽东半岛租借权和哈尔滨至旅顺间的东清铁道让渡给日本。另外决定了努力争取的条件:战争赔款和让渡库页岛。

  

   1904年2月6日至1905年9月5日的日俄战争,以日本胜利告终。这一结局出乎当时世界舆论的预料,甚至出乎日本决策层的估计。因为,当时双方的军事和经济实力相差悬殊:俄国陆军常备军人数是200万、日本是20万;俄国年财政收入是20亿日元,日本是2.5亿日元。负责对俄作战计划制定和主要作战指挥者儿玉源太郎曾经对贵族院议员金子坚太郎表示:“说实话,我不认为日本能够战胜俄国。”因此,时至今日,日本仍对日俄战争津津乐道。安倍在2015年8月14日发表的“安倍谈话”中一开始便宣称:“日俄战争鼓舞了许多处在殖民统治之下的亚洲和非洲的人们。”

   但耐人寻味的是,与不久前的甲午战争形成明显反差的是,日本既没有让俄国“割地”,也没有让俄国“赔款”。当双方全权代表签署和约后,东京还发生了“反对屈辱的媾和”的大规模骚乱。这些都是为什么?本文将释解这些疑问。


筹集军费的“头号功臣”高桥是清

  

   以金戈铁马南征北伐的拿破仑说:“战争的要素有三,第一是钱,第二是钱,第三还是钱。”这句话的含义非常明确,打仗表面是拼军事实力,实则是拼财政金融实力。日俄战争,日本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钱的问题。“三国干涉还辽”后,日本“卧薪尝胆”,建成了战舰6艘、一等巡洋舰6艘的“六六舰队”。陆军从7个师团增加到13个师团,所需经费除了《马关条约》分期支付的赔款,全部靠增税获取。当时国民的纳税负担已超极限,纳税已非生财之道。在俄国不同意日本提出的“满韩交换”(即满洲属俄国势力范围、韩国属日本势力范围),日俄矛盾日趋尖锐激烈,战争已不可避免时,钱从哪里来?

   1904年2月4日,日本御前会议决定对俄开战。当时,元老伊藤博文和井上馨发问:“日本有没有进行长期战争的财政实力?”大藏大臣曾祢荒助当即表示:“日本没有这种财政实力,我无法担当此任”,并提出辞职,尽管最终被天皇制止——开战之际大藏大臣辞职,必然遭致对日本财政实力的不信任。但“财政管家”曾祢荒助说的是实话。当时,日本财政状况确实非常拮据:银行库存资金只有1.17亿日元,支付进口货款后仅剩0.52亿元。鉴于甲午战争所耗军费为2.2亿元,日俄战争至少需要两倍于甲午战争的4.5亿元军费(实际上,日本在日俄战争中所耗的军费,陆军是12.2亿,海军是2.4亿,加上各省厅的费用等,总计达19.5亿)。既然决定对俄开战,首先必须筹措军费。

   2月24日,即战争刚开始2周,日本政府派遣日本银行副总裁高桥是清前往美国。表面上高桥是去美国进行“市场调查”,实际上是募集外债,指标是1亿日元。在送别高桥时,元老、原外务卿井上馨含泪对高桥说:“你如果不能顺利募集到外债,军费问题无法解决,日本将遭灭顶之灾。”身负重任的高桥到了纽约后,发现他接受的几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当时的美国正处于产业振兴的高涨期,正竭力引进外资。让美国人购买日本公债,怎么可能?于是,高桥便去了伦敦,想通过日英同盟这层关系,获得英国方面的支持。

   英国人确实很热情。在伦敦,高桥受到各方招待。但是,英国舆论认为,这场战争日本必败无疑。在伦敦资本市场,日俄战争前日本发行的利息为4%和5%的公债一再暴跌。英国人普遍认为,如果贷款给俄国,俄国好歹有土地和矿山可以作抵押,日本啥都没有。但高桥并不气馁,仍韧性十足地开展工作,“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英国同意由银行购买500万英镑(合0.5亿日元)日本公债,年利率为6%、偿还期为7年,以日本关税收入做抵押。这个条件相当苛刻。因为,当时外债的利息一般是2%。英国所以还愿意放贷,是认为万一得不到关税,可以让日本以“六六舰队”做抵押——还是生意,哪有什么同盟友谊?

   筹集1亿日元完成任务过半,可另外0.5亿日元如何筹措?就在高桥倍感困惑时,全美犹太人协会会长、著名金融家雅各布·希弗向高桥伸出了援手,使他喜出望外地超额完成了任务。原来,正好在伦敦旅游的雅各布·希弗了解到了高桥的苦衷,他第二天即派属下前往拜访高桥,表示愿意为日本提供帮助,条件是余下0.5亿日元战时公债,必须全部在纽约发行——这几乎谈不上是条件,高桥一口答应。

   雅各布·希弗所以愿意帮助高桥,主要因为俄国有500万犹太人,长期遭受压迫。就在日俄双方激战正酣时,俄国各地发生了大规模屠杀犹太人事件。另一方面,当时俄国正处于1905年革命前夜,俄国罗曼诺夫王朝已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希弗和很多犹太人一样,希望日本能战胜俄国,使犹太人获得拯救。不仅自己为高桥筹款,雅各布·希弗还呼吁世界各地的犹太人和纽约所有银行购买日本战时国债,使高桥从美国和欧洲筹得了2亿美元,远超筹款指标。日本在海外发行的战时公债,约半数是犹太金融资本家,特别是受洛克菲勒石油财团支持的“洛克菲勒普通教育委员会”出资购买的。按《日俄战争秘史》中的说法:“雅各布·希弗在日本进行一赌国运之战的日俄战争中,发挥了重大作用。”

   同时,日本发行公债的条件也日渐优惠。如上所述,最初资本市场的公债利息是2%,但日本战争公债的利息是6%,偿还期7年。在日本取得旅顺战役、奉天战役、日本海海战的胜利后,利息降到4.5%,偿还期长至20年。高桥是清一人筹得的军费占全部筹款的42%。

  

鼓动美国支持日本的金子坚太郎

  

   2月24日,和高桥是清同时被派往美国的,还有贵族院议员金子坚太郎,但他所承担的任务和高桥截然不同:不是去筹钱,而是去请他的校友、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出面斡旋,调停日俄战争。因为,明治政府的元老们很清楚,由于日俄两国综合国力相差悬殊,如果开战,必须速战速决并见好就收,即时媾和。

   据《机密日俄战史》,3月28日,赶回东京汇报战况的满洲军总参谋长儿玉源太郎一见在新桥车站迎接他的参谋本部次长长冈外史少将就怒气冲冲地嚷道:“火点起来以后,不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灭火吗?”那么,由谁出面斡旋促成两国媾和呢?经过反复研究,日本政府的大老们一致认为,请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出面调停最合适。于是,便将这项任务交给了贵族院议员、前日本驻美国大使金子坚太郎。

   金子坚太郎1871年跟随岩仓使节团赴美留学,后毕业于哈佛大学,是1889年2月11日颁布的《大日本帝国宪法》4名主要起草者之一(另外3名是伊藤博文、井上毅、伊东巳代治),曾担任明治政府农商务大臣,既有知识学养,也有为官经历。更重要的是,金子坚太郎不仅在美国生活了8年,是个“美国通”,而且和同为哈佛大学毕业的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是校友,尽管当时金子坚太郎和老罗斯福并不认识。

   最初,金子坚太郎表示:“我完全没有自信”,不愿承接这项任务。因为,“美国通”金子坚太郎知道,美国南北战争时,英国支持南方,俄国支持北方。美国当政者为此一直对俄国心存感激。美国很多大款和俄国贵族有包括姻亲关系在内的各种关系。俄国的军需品也主要向美国购买。美国政府怎么可能偏向日本?但是,伊藤博文对他说:“如果俄国军队登陆九州,我将作为一名士兵持枪参战。你现在不应该考虑成败,而应该为了国家挺身而出。尽自己最大努力。”金子坚太郎被伊藤博文说服了。

   行前,伊藤博文还专门将金子坚太郎叫到他的官邸对他说:“当今世界列强中,唯有英国是日本的同盟国。法国是俄国的同盟国,德国虽然表示中立,但实际上也偏向俄国。我们能够指望的,只有美国。希望你能积极开展工作,引导美国舆论同情日本。” 伊藤博文强调,“美国舆论的力量非常强大,即便美国政府同情日本,也不得不采取迎合舆论的政策。”曾在哈佛大学和金子坚太郎住同一间屋子的外务大臣小村寿太郎则指示金子坚太郎:第一,希望美国方面了解,日本为了和俄国达成妥协,已用尽了各种手段;第二,希望美国人民了解,俄国人宣扬“黄祸论”是为了抹黑日本。

   3月底,金子坚太郎到达美国后即前往白宫。罗斯福总统特意出外迎接,并对他说:“我作为政治家,对俄国沙皇那种专制政治没有好感。我想让你知道,美国的领导者们都对日本怀有好感。”这番话让金子坚太郎深感宽慰。当天,金子坚太郎即通过电报向小村寿太郎外相作了汇报:请罗斯福总统斡旋,希望很大。5月底,罗斯福首次正式向金子坚太郎表示:“我认为,俄国已经到了不得不考虑如何结束战争的时刻。我愿意尽力为双方的和谈进行斡旋。”实际上,罗斯福之所以愿意为日俄媾和斡旋,主要因为美国奉行“门户开放、机会均等”政策。俄国试图独占满洲的野心,明显和美国的这一方针相悖,而日本政府则表示,“将在满洲维持门户开放主义”。另外,正如罗斯福在给美国参议院外交委员会委员长洛奇的信中写道的:“俄国的胜利是对文明的打击,但同时也是俄国的不幸。使日俄对峙,互相牵制,对美国有利。”也就是说,罗斯福希望“适当的时候”终止这场战争。当然,不可否认的是,罗斯福的这一表态,也说明金子坚太郎的工作卓有成效,以及开战和终战准备同时进行的伊藤博文和小村寿太郎等人的深谋远虑。日本虽然海战和陆战均取得胜利,但战争动员已达极限。已难以为继。

   金子坚太郎忠实执行了伊藤博文交给他的任务。当时,俄国花钱在纽约的报纸上刊登文章,使用“黄色的小猴子等侮辱性语言”,称“日俄之战是黄种人对白色人种的挑战”。金子坚太郎一方面在报纸上载文进行反击,一方面在美国各地巡回讲演,阐明日本的立场,同时委托美国耶鲁大学教授召开相关学术研讨会,打“悲情牌”、施放“催泪弹”,博取美国舆论同情日本,取得很大成效。


为战争提供信息的情报网


   在高桥是清和金子坚太郎各自展开工作的同时,日本驻俄国公使馆武官明石元二郎具体负责的情报工作,对日本最终战胜俄国,也具有重要意义。

   在日俄开战前,美国国务院一名官员向时任日本驻美大使的金子坚太郎建言:日本既要在军事上设法使俄国腹背受敌,也要强化谍报工作,里应外合,动员北欧各国反对俄国势力协助日本工作,并在俄国国内进行骚扰破坏。金子坚太郎将这一建议报告了明治政府。明石元二郎成为后一项工作的主要负责人。

   后成为陆军大将的明石元二郎被称为“天才特工王者”。虽然他履历丰富,但后世在评介明石的功绩时,集中于他在日俄战争时期的情报和颠覆活动,认为他“完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敌后工作任务”。

日俄战争爆发后,参谋本部根据御前会议决议,秘密指令明石元二郎在俄国制造骚乱。时任参谋次长儿玉源太郎也同时给明石一封电报:“帝国外交日益艰困,今唯仗贵官突破。”儿玉同时指示明石元二郎:“在俄国建立谍报网”。(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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