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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光斌 :滥用“民粹主义”已成西方掩饰政治真相的手段

更新时间:2017-10-01 09:16:55
作者: 杨光斌 (进入专栏)  

   最近一段时间里,伴随着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民粹主义”一词在西方社会也空前地流行起来,包括美国著名政治评论家扎卡里亚、福山在内的西方精英分子,都不约而同地把矛头指向“民粹主义”。在政治学中,“民粹主义”是指一种民众被动员起来而出现的非理性的、情绪化的政治思潮,而政府无法满足其政治诉求。但值得注意的是,“民粹主义”在美国已成为西方精英掩饰政治真相的工具,成为一种无视历史事实的概念游戏。

  

在西方精英那里,“民粹主义”已成为一个掩盖了政治真相的、空洞化的因而不能解释任何实际问题的概念


   在我看来,西方精英分子的这种表现意味着他们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并没有因为错判美国大选而反省自己。错判美国大选是不切实际的观念的结果,精英们以为自己的观念就代表真实的世界,代表美国人的观念和利益。事实证明,精英的观念和民众尤其是底层民众的世界距离很远。美国大选之后,西方精英们不但不反省自己,反而开始讨论美国乃至世界范围内的“民粹主义”,把自己的观念称为“民主”,而把支持特朗普的称为“民粹”。事实上,在美国,“民粹主义”是一个掩盖了政治真相的、带有傲慢气息的、空洞化的因而不能解释任何实际问题的概念,是西方精英们自己制造的“我们”与“他们”的“想象”,西方精英们依然生活在自己的“观念的世界”,把不符合自己观念的诉求视为不合理的“民粹主义”。

   不难发现,在西方精英中,不少人眼中的“民粹主义”有所谓的“左翼民粹主义”“右翼民粹主义”之分,把追求社会公正的无权无势者的诉求贴上“左翼”的标签,而把有些排外的带有民族主义情绪的无权无势者的诉求贴上“右翼”的标签。有的走得更远,认为“右翼民粹”是“左翼民粹”的产物。历史成了随意拿捏的面团,但无视历史逻辑的概念游戏是无法解释现实的。在西方这波“民粹主义”政治中,无论是“左翼民粹”还是“右翼民粹”,都是西方“全球化”浪潮的结果,而这次全球化浪潮的始作俑者便是“新自由主义”。

  

在西方精英看来,无论“左翼”或“右翼”民粹主义都是底层百姓的不合理要求

  

   在严格意义上,“新自由主义”是一个经济学概念,特指经济的私有化、市场化、自由化。但是,从1980年到2008年,在“新自由主义”滚滚向前的过程中,在政治上则是所谓的第三波民主化浪潮,而在文化上则是多元主义。这样,过去几十年的“全球化”是一个包括了政治自由化、经济自由化和文化自由化(即多元主义)的“自由化运动”。以自由化为核心的“全球化”,实际上就是一场拆除“国家围墙”的运动。需要强调的是,“全球化”的本质是“美国化”,以便更多地实现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利益,他们想要排除的乃是边缘国家的“围墙”。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以来,美国已经在“反全球化”。

   谁最不喜欢“国家”(政府的作用)?当然是那些靠自己的能力能主宰自己命运、甚至能主宰别人命运的强者,如过去的洛克菲勒和今天的华尔街金融寡头。“去国家化”或者“国家是必要的恶”是农业社会后期、工业经济年代的新兴资产阶级的呼唤。在反对王权的斗争中,对于创造财富的新兴阶级来说,这一点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时代发生巨变了。到了信息化的金融资本时代,所谓的“创造财富”实际上是华尔街金融寡头利用各种金融杠杆而进行的“分配财富”游戏,从而使得金融从业者与农业劳动者和工业劳动者之间的贫富差距空前恶化。财富再分配是完全不同于创造财富的游戏,没有国家的规制将会如何呢?只能是强者更强,弱者更弱,职业本身就是地位和阶层的符号,结果,美国的“民治、民有、民享”成为1%的美国人的“三民主义”。二战之后,凯恩斯主义使得西方国家趋向平等化,比如到了1980年,一个企业的收入差别不会超过50倍;到了今天,居然500倍还多。而在本国居民饱受贫富差距之苦的同时,多元主义文化下的“外国人”蜂拥而至,不但名正言顺地享受各种福利,还抢走了本国居民的工作机会。

   这就是“自由化运动”推动的“全球化”的结果。到了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西方国家有很多年轻人找不到工作,因此才成为社会主义者桑德斯的拥戴者,他们被西方精英们戴上“左翼民粹主义”的帽子;而深受墨西哥移民之苦的美国中南部的农民,则是特朗普的拥戴者,被西方精英们戴上“右翼民粹主义”的帽子。无论“左”“右”,在西方精英看来都是底层百姓的不合理的要求。

  

西方精英阶层使用不伦不类的“民粹主义”概念,其实是一种鸵鸟政策

  

   如果这样看政治,结果只能是西方精英阶层离政治的真相越来越远,使自己与民众对立,西方精英阶层本身构成了自己的世界。这里且不说民众诉求的合理性问题,站在自己臆想的道德高地上去这样污名化民众,既是长期以来精英阶层制造的“政治正确”原则而事实上最终狭隘化自己的表现(即只有自己的观念才代表世界潮流),也是知识退化的表现,是知识的形式化而非本质化。其实,在美国,关于外国人的问题不就是传统政治学上所说的民族问题吗?关于底层人的社会公正问题不就是传统政治学上所说的阶级问题吗?把阶级、民族问题一讲出来,不但政治家,所有老百姓都会一目了然,知道应该怎么办,而他们所谈论的“民粹主义”则让人不知所云,如坠云雾之中。但是,“政治正确”让人忌讳“民族”概念所衍生的很多次生性问题,担心被扣上“种族主义”的帽子;民主平等的“政治正确”让人忌惮“阶级”概念所衍生的次生性问题,担心被扣上“马克思主义”的帽子。结果,西方精英阶层只能使用不伦不类的“民粹主义”概念,这其实是知识精英的鸵鸟政策。

   除了“民粹主义”概念之外,二战之后西方政治学建构起来的当代政治思想的诸多概念,比如自由、民主、人权、宪政、公民社会、合法性等,都存在概念滥用现象,概念滥用其实掩饰了政治真相,让人生活在虚幻的世界里,产生错觉,产生政治误判。因此,当务之急是基于世界政治的真相而“重述”这些概念。

  

  

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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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北京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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