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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云汉:逆全球化潮流下全球秩序重组与中国担当

更新时间:2017-09-07 23:43:42
作者: 朱云汉  
虽然很多社会精英、跨国精英充分享受了今天说明高度有序的全球社会和全球经济,但它的受益面非常非常不均衡。

   也就是说,今天地球上人类生存状态仍旧存在巨大落差,尽管过去30多年,全世界在经济发展方面或者在消除贫穷方面取得很大的进展,但是直到今天为止,我们生活在中国的各位朋友很难想象,还有十三亿人无电可用;七亿七千万人没有清洁的水饮用;二十五亿人没有起码的现代卫生设备,这些人遍布在非洲,在印度也是比比皆是;有二十八亿人还是用固体燃料带进行烹调,也就是没有瓦斯或者电,必须要用木材或者木炭或者煤,当然,这对健康、空气污染各方面都是非常大的伤害;还有十亿人居住在24小时可以通车的公路两个公里以外距离的地方。

   用这个标准来看,即使在中国的甘肃,最贫穷最贫困的县和村落处于这个状态的都非常非常少。因为全面建成小康,扶贫计划把电要通往每一村每一户,光纤网也要通到每一家每一户,供水更不用说,这是巨大的落差。

  

全球化面临比较严峻的裂解力量包括六大方面

  

   全球社会处于高度有序的状态,这样的发展阶段的确得来不易,而且战后重建时主要是美国和西方国家主导的这个秩序建构,一步步演变到今天的发展阶段。今天我们会提出是不是进入逆全球化时代?也就是说很多人对这个秩序能否持续提出了疑问。

   它是否可持续?是否面临基础动摇,甚至有可能全面崩解,因为很多人说1910年代之前,一次世界大战之前,全球化也曾经达到一个高峰,但接下来出现了两次世界大战,中间还夹杂了全球经济大恐慌,英国主导下的全球贸易体系曾经崩解过。从积极面来看,我们要问,全球经济体系里是否有可观的持续、深化内在的动力,现有的全球秩序的物质基础和合法性基础是否巩固?

   当然,我们也要进一步来诊断现有制度安排是否存在不足或明显的缺陷,尤其是这些体制安排后面的指导思想和理念是否能够与时俱进,是否能够回应全球经济、社会、政治格局出现的深刻变化。当最终我们要回答合法性问题,这个秩序下面所形成的利益和风险分配格局是否合理,是否公平?如果不是,它的合法性基础是不可能非常牢固的。

   一方面,我们的确要很客观和很冷静地说,当前全球经济、全球化的确面对着相当严峻的撕裂它的力量,所以它有可能崩解,至少有这样一种迹象。它比较严峻的裂解力量包括哪些?简单来说有6个重要的不同形式对它可能带来威胁和撞击的来源。

   第一,传统核心国家(欧洲、美国、西方国家)内部社会矛盾积累已经达到了临界点,包括分配冲突、世代冲突,族群、宗教和价值观冲突,它以不同形式表现出来对这个体制的不满或冲撞;贸易保护主义、排外主义、反全球化、反精英主义、政治两极化以及导致的民主失灵。这是非常尖锐的挑战。

   第二,大国间的战略博弈与地缘政治冲突。这始终不可能完全超越,也不可能完全摆脱。

   第三,大规模毁灭性武器扩散,不仅限制于大国博弈,也包括国际社会里少数国家,他们希望拥有毁灭性武器作为自保的手段,但这可能会带来一种隐含的,潜在的巨大风险。

   第四,现存的全球经济结构严重失衡,这个失衡导致经济危机的涌现,2008~2009年的全球金融海啸,而且我们还没有完全走出这个危机。全球金融系统性风险还是持续存在的隐忧,并没有完全被消除。

   第五,我们也面临着对人类生存构成巨大威胁的气候变迁与地球生态危机。我们经常听到一些令人担忧的预测,海平面的上升,多少沿海地区被淹没,几亿人的生存受到威胁,还有清洁水的供应将变成未来一个社会内部或者国家与国家之间冲突的导火线,这些都是与气候变迁有关。

   第六,全球范围的文明与宗教冲突。尤其是穆斯林与基督教文明的冲突。

  

裂解力量对全球化带来挑战,风险在上升,但整体可控


   尽管我列举了这么多裂解的危机,裂解的力量对现存经济全球化带来的挑战,但我初步的结论是,风险在上升,但整体可控。我认为,全球社会,现有的体系内的融合力量,各种不同的机制对裂解力量仍构成强大的约束,虽然裂解的力量那种隐忧、地雷效应无所不在,但除非出现非常意外的情况,否则它不应该造成现有全球秩序,尤其是经济全球化很瞬间的崩解。

   当然,我们也必须说,这些裂解力量有的时候它是一种隐患,有的时候它真正爆发出来了,而且爆发出来时会带来非常严重的,高度有序的全球体系带来非常巨大的冲撞。

   大家还记得2001年的“9·11”恐怖主义袭击事件,这个事件发生之后,让很多人警觉,原来这个地球不是永远是平的,这个世界的运作不像钟表一样24小时生生不息进行运作。这个事件发生以后,美国政府采取断然措施,让所有和他进行经济交往的国家停止连结机制的运行,美国所有机场封闭,所有飞机停止升空,美加边境、美墨边境所有的关口全部关闭,所有海上的集装箱轮船不准入港,停留在外海,所有正飞向美国本土的飞机都要掉头,也就是说在一刹那之间,我们所熟悉的高度有序、天衣无缝的全球经济体系顿时退化到无政府或者像丛林法则那样一种国际关系时代。

   我们要进一步问这样的状态维持多久?没有多久。如果要维持五、六个月,那不可能,全球经济体系会大乱;三个月美国都撑不住,也没有国家撑得住,所有美国沃尔玛超市架上就没有货了。所以,它维持不了多久。也就是说融合的力量太大了,需要尽快恢复原状,这就是融合力量远远大于裂解力量对它的冲撞。这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

   当然,还有其他可以裂解的全球化经济可能不安定的因素。一是刚刚落幕的洞朗,中国和印度在边界的军事对峙。一个月前我在《台湾天下》杂志上写了一篇专栏,我说预告一个月之内会落幕,也就是金砖峰会开幕前。因为这个后果不堪设想,全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和未来也是重要的大国,因为这个问题失去战略定力,而且兵戎相见,并且无限冲突升高,因为双方都都在边境布下大军。

   当然,很多人会进行戏剧性的推想,像写好莱坞剧本一样,一旦军事对抗发生会进一步恶化,迅速升高,接下来印度的航母和潜艇就要来威胁中国在印度洋上的经济生命线。当然,中国得反制,掐它东北地区和印度本土的走廊,扶植东北少数民族地区独立,把它肢解掉。当然,这都是“剧本”。还是我刚才讲的,融合力量远远大于裂解力量。

   当时我就说,马云在印度的电子商务布局有因为这个事情缓下来了吗?没有。区域全球经济合作伙伴协议(RCEP)的谈判有没有终止?没有终止。金砖五国峰会所有的会前工作会议有没有暂停?没有。印度和巴基斯坦正要进入上合组织,中国与印度有千丝万缕的事务在进行交往,进行协调经济合作。一场战争可以让洞朗地区的摩擦引爆出来?不太可能。

   当然,肢解今天战后的全球秩序,肢解全球化经济,全世界经济没有办法承受的最不安定因子,就是中美之间直接爆发军事冲突,那是世界大战,也可能是人类末日的到来。

   很有趣,国际关系学者反复问这个问题还写了无数论文,而且经常有各种模拟来对这样的潜在冲突进行讨论,这是“修昔底德陷阱”的辩论,我认为这是极端不可能的,当然不排除有可能,但几率非常非常小。

  

什么才是真正立即的威胁?XX

  

   这些遥远的,低概率的裂解力量,如果我们暂时可以搁在一边的话,什么才是真正立即的威胁?在今天新自由经济秩序下导致欧洲和美国内部社会矛盾的积累已经到了沸腾的状态。这带来的危险是非常明确的。乃至于哈佛大学奈伊(Joseph Nye),研究全球治理和国际关系的知名学者,“软实力”的倡议者,他很担心战后70年来,美国和西方所主导的自由国际秩序可能会面对无以为继,无法持续的危险,尤其是因为特朗普的当选。

   我们知道,历史上这个世界是经过剧烈的,全面崩解式的,核心国家之间出现无可化解的冲突,拆解了把所有人连接在一起的经济游戏规则,贸易体制,与全球化规范。1929开始,蔓延到1930年代的动荡历史,其实距离今天没有多久。不到一百年之前,美国经济大萧条,希特勒崛起、法西斯主义在德国、意大利、西班牙与奥地利的兴起,当然还有惨烈的二次世界大战。

   我要跟各位说的,这里面最大的担忧是特朗普,特朗普至少在竞选期间所显现出来的思维和政策倾向的确让很多美国观察家担心得不得了,因为他基本直白地就说,所有美国过去所倡导的或标榜的国际政治领导责任、政治信仰都可以抛弃,对于美国长期坚持的民主化、经济自由化与全球化的长期目标也丝毫不留恋,对既有的美国国际承诺、多边体制与外交政策框架都可以推翻重来,过去已经签署的经济协议也可以重启谈判,一切以当下的美国安全和经济利益来考虑,并且要把美国的谈判筹码用到极致,而且美国要给得更少,拿得更多。就好像当别人是傻瓜。但这样的姿态和言论就已经让人非常惊吓,更不用说他旁边有一些智囊。

   包括Peter Navarro,到今天他还在白宫任职,没有被开除,他在大选期间就把苗头指向中国,认为中国经济的威胁和挑战是特朗普需要去迎战和解决的首要目标,所以,主张要把中国列为贸易操纵国,对中国进口进行全面的惩罚性关税,把生产基地从美国移到国外(包括中国大陆在内)再将产品回销美国的企业课以重税。虽然这些主张尚未全面落实,毕竟特朗普的女婿、以及华尔街、石油公司的老总,各种全球化受益的利益集团千方百计都会阻止特郎普他这样做。单单这样的主张会得到特朗普青睐,本身也是让人忧虑的。而且特朗普的当选就是反映美国、欧洲社会更深层次的矛盾。

   1980年代后期所谓新自由主义带来的经济秩序的重组的确在这些社会里造成的严重贫富差距,和全球范围财富和生产活动的大挪移,下面这是很鲜明的统计图表,1988年-2008年全球化发展的高峰时期,这张图把全世界六十几亿人全部按收入高低排列在一个表上,从最低收入的1%一直到和收入最高的前1%,这些不同群体在这些年里扣除通货膨胀之后的所得到底出现多大的变化。

   可以看的很清楚,这20年里,有一群人完全没有分享到这个时期的全球化红利或者全球经济增长的果实,在收入前70%-85%的区间的人群最惨,因为他们整整20年里收入所得的增加连10%都不到,这个群体集中在欧洲、美国、日本,还有部分在台湾,他们二十年薪资原地踏步。

   过去收入在最低的25%,一直到前60%这群人的所得增加非常可观,有些甚至倍增,这些人多半是在中国大陆,有一部分在其他新兴市场国家。在美国,还有一群人,收入最高的前1%的那群人,他们的财富和收入也是倍增。

下面一张图提供更多的细节。这张图显示,过去一百年美国收入前10%与剩下的90%这两个群体在总收入中分配的比率。从上个世纪初到1929年经济大恐慌这个期间,(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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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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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观察者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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