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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平:论谓词的涵义与指称

——兼评弗雷格的涵义-指称理论

更新时间:2017-07-07 17:19:49
作者: 陈晓平(华南师大) (进入专栏)  

  

   在传统逻辑中,主词不许是空的,无论做主词的是专名还是通名,否则该命题是无意义的。看来传统逻辑的这一要求是符合专名和通名的语言性质的,因而是恰当的。专名和通名统称为“名称”。在传统逻辑中,名称的涵义也叫做“内涵”(intension),名称的指称也叫做“外延”(extension)。现在我们可以将传统逻辑的这两个术语同弗雷格的术语结合起来考虑,即:对于名称而言,内涵与涵义是同义词、外延与指称也是同义词;但对谓词而言,只应谈涵义与指称,并且需要区分两种情况。对于行使谓词功能的谓词而言,只有涵义而没有指称,其涵义就是带空位的表达方式即语法意义,并且这样的涵义可以是空的,即不为任何对象所满足。对于行使主词功能的谓词而言,其涵义是通过代入空位而得的命题集合,这些命题展示出该谓词的另一种语法意义;其指称就是相应的序偶集,相当于某些可能世界,因而其涵义不可能是空的。有时人们对谓词也谈其内涵与外延,实际上谈的是与它相应的名称的内涵与外延,或者是对谓词的两种功能即作为主词和作为谓词的混淆,弗雷格实际上就是如此。有时人们也谈空名,实际谈的是行使谓词功能的空谓词。对这后一种习惯性错误,罗素的摹状词理论给予纠正,不过由此走向否定一切通名的极端。

  

   弗雷格在《遗文集》中谈道:“如果两个概念词有相同的外延,那么,在任何一个命题中都可以将这两个概念词进行保值替换……正因为此,我们很容易得到这样一个提议,即:概念的外延就是概念词的指称。然而,这样做就忽视了一个事实,即概念的外延是对象。”([3], pp. 118-119)[6]

  

   在这里,弗雷格一方面强调概念的外延不同于概念,因为概念的外延是对象,而概念不是对象,只是概念词即谓词的指称;另一方面,他又把概念的外延说成概念词的外延,并且两个概念词在外延上的相等性是它们进行保值替换的根据。弗雷格的这两种说法是相互矛盾的,它给人留下这样的印象:一个谓词既有一个指称又有一个外延。然而,按照弗雷格的一贯看法,两个谓词能够进行保值替换是它们具有相同指称的充要条件,而现在他又说两个谓词具有相同的外延是它们可以进行保值替换的充要条件,因此,两个谓词具有相同的外延是它们具有相同的指称的充要条件;这样一来,谓词的指称和外延之间的实质性区别就不复存在了。然而,弗雷格又对此表示否定。

  

   情况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弗雷格把谓词的指称与通名的外延混为一谈。我们已经论证,谓词如“…是人”作为一个正在讨论的函项,其指称是一个序偶集,其中每一个序偶是以自变元的值即一个专名和因变元的值即真或假构成的,如<苏格拉底,真>和<金字塔,假>。现把包含“真”的序偶抽出来,这些序偶所包含的专名构成一个集合如{苏格拉底,孔子,罗素……},这就是谓词“…是人”所对应的通名即“人”的外延,得出外延的以上步骤就是弗雷格所说的由谓词(即概念词)到达对象时在同一层次上多走的那一步。如果一个谓词所指称的序偶集不包含任何以“真”为其元素的序偶,那么该谓词便没有相应的通名。

  

   总之,一个行使主词功能的谓词的指称是一个序偶集,而一个名称的外延则是对象的集合,这些对象都是在序偶集中与“真”成对出现的。因此,名称不允许是空的,否则它们便失去语言功能,因而是没有意义的。但在这种情况下,相应的谓词是有意义的,无论它行使的是主词功能还是谓词功能。在行使主词功能的情况下,它指称一个序偶集,只是其中的序偶均不以“真”作为元素,而都以“假”作为元素;相应地,它所指称的那些可能世界使这些命题都不成立,而使这些命题的否定命题都成立,即该可能世界被这些否定命题所描述。在它行使谓词功能的情况下,它可以是空的,即它所归属的性质不被任何对象所满足。

  

   举例来说,“圆的方形是奇妙的”和 “圆的三角形是奇妙的”这两个命题都是以所谓的空词作为主词的,其主词“圆的方形”和“圆的三角形”作为通名都是没有意义的,致使这两个命题都是无意义的,因而根本谈不上对它们进行保值替换。与此对照,这两个名称所相应的谓词“…是圆的方形”和“…是圆的三角形”却是有意义的,并且由于它们有着相同的指称即有着相同的序偶集,因而在一定意义上是可以进行保值替换。例如,“对于任何事物而言,如果它是圆的方形,那么它是奇妙的”可以替换为“对于任何事物而言,如果它是圆的三角形,那么它是奇妙的”。由此可见,两个通名具有相同的外延并不能成为两个相应的谓词具有相同指称的充分必要条件;这意味着,一个谓词的指称不能被看作相应的通名的外延。

  

   由于在弗雷格的理论体系中根本没有通名的位置(只有专名和谓词),以致他不得不把指称和外延同时归于谓词,然后又予以否定,从而导致理论的不协调性。弗雷格把外延归于谓词(概念词)是以概念作为中介而达到的,即所谓隶属于概念的对象构成概念的外延。一方面,弗雷格把这种隶属关系看得非常重要,他说:“基本的逻辑关系是对象隶属于一个概念:概念间的所有关系可以归结为此。”([3], p. 118)另一方面,这种隶属关系却超出了谓词、专名或语句(命题)的涵义和指称的范围,因而没有合适的位置,更不用说是基本的了。这表明,弗雷格的理论体系对于基本的逻辑关系有所遗漏。

  

   在笔者看来,这一遗漏就是对通名的忽略。前面已经指出,一个通名总是与一个谓词相关联的,当它们作为主词的时候,其形式上的区别是,谓词有空位而通名没有空位;其意义上的区别是,谓词指称一个序偶集因而是一个专名,通名则指称该序偶集中与“真”配对的那些对象,那些对象不只一个,它们的集合就是该通名的外延。由此可见,通名正如专名一样是基本的,其区别仅仅在于通名的指称对象不只一个,而专名的指称对象只有一个。然而,在弗雷格以致罗素的语言哲学体系中,通名没有独立的位置,而一律被作为谓词来对待,这是其理论的重大缺陷之一,也是被自然语言学派诟病的目标之一。

  

   【参考文献】

   [1] G. Frege, ‘Function and Concept’(1891), ibid, pp. 143-162.

   [2] G. Frege, ‘On Concept and Object’(1892), ibid, pp. 163-174.

   [3] G. Frege, Posthumous Writings, ed. H. Hermes, tr. P. Long, Oxford: Basil Blackwell, 1979.

   [4] M. Dummett, Truth and Other Enigmas,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78.

   [5] D. Bell, Frege’s Theory of Judgment, Oxford: Clarendon Press, 1979.

   [6] D. Wiggins, `The Sense and Reference of Predicates’ in The Philosophical Quarterly, 1984, pp. 311-328.

   [7]罗素:《数理哲学导论》(1919年),晏成书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3年。

   [8]陈晓平:《论摹状词的三种功能:归属、指谓和指示》,《中国分析哲学2010》,杭州:浙江大学出版社,2011年。

  

   注释:

   *【资助基金】本文得到国家社科基金项目(10BZX020)、广东省社会科学规划项目(09C-01)、广东省高校人文社科基地重大项目10JDXM72001的资助。

   【作者简介】陈晓平(1952-),男,山西昔阳人,华南师范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哲学研究所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科学哲学、分析哲学和道德哲学。e-mail: chenxp267@126.com

   [1] “摹状函项”和“命题函项”这两个术语是由罗素明确提出的。

   [2] 为了讨论的清晰,我们必须把“马”改为“…是马”,相应的命题改为“概念‘…是马’是一个概念”。弗雷格的错误之一就是把谓词和通名混为一谈。对此,下一节将给予进一步的讨论。

   [3] 笔者把原译文中的“meaning”改为“reference”,正如许多学者所做的那样。

   [4]原文见Frege: Nachgelassene Schriften. ed. by H. Hermes, F. Kambartel and F. Kaulbach, Hamburg, 1969, p. 209.

   [5]原文见Frege, Wissenschaftlicher Briefwechsel(《科学通信集》), Humburg, 1976.

   [6] 笔者把原译文中的“meaning”改为“refer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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