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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卫江:美墨边境筑墙的伦理辩护

更新时间:2017-02-27 20:17:05
作者: 施卫江  

  

   1月28日美国各媒体披露,美国新任总统特朗普做出决定,要在美国—墨西哥边境建造隔离墙,以兑现他在竞选总统时候的诺言,此举激起了世界上许多人士的大为不满。德国柏林市长米勒先生向特朗普劝告,“不要重走隔离的道路”。以从前的柏林墙为例,米勒警告说,特朗普的计划会造成“奴役和痛苦”,并将“摧毁数以百万计的人的日常生活”云云。

  

   隔离墙是一种人造的建筑设施,世界各地到处都有,其目的是明确地隔离开人类之间不同素质的群体、不同利益的成员、不同性质的社会、不同政体的国家、不同种质的民族、不同风俗的地域,使之分门别类地予以管辖和治理,以彰显其有效性和针对性。

  

   建造隔离墙,原本就是善意的常识思路和最基本的人心设想,当然是毫无新意可言。美墨边境的隔离墙原来就有,只是不够全面、完善和牢固。其实很早以前世界上就存在着许多国界隔离墙,隔开国与国之间的疆域领土,此外,还有许多的国界边境线尽量利用上天然的隔离带——河道、海峡和山脉。对此,人们普遍认为是必须的和正当的,就如家家户户都要建造起墙壁一样,就如公共厕所须要分割开“男”和“女”一样,就如酷热天气人人都得穿上起码的衣裤来遮挡隐私一样,就如私人信函邮寄必须套上信封一样,就如国与国之间通道上必须设立海关一样,就如人们行走在大街上提着拎包须拉上拉链一样,就如法律须要确立群己权界一样,就如在西方的同一条街上出现两支政见对立的队伍同时游行示威因而警察必须站立在这两支队伍的中间使之分开两者一样···要义无不围绕二个字:分隔!

  

   如今,特朗普想要在美—墨边境带重新建造隔离墙,只是这垛围墙非同一般,而是特别高大,其起因在于这里是世界上最为猖獗的陆地偷渡带,为此必须要搞明白偷渡的性质:非法!对于非法的断然否定就是合法。由质定量,这垛边境隔离墙就如同监狱的墙壁——必须高大!唯有高大才能遏制住不法之徒、亡命之徒的非分之念——然而这个合法的思路怎么会激起当今世界上的许多政客、政治学者、道学家,知识大众,乌合之众那么强烈的愤愤不平和恼怒不堪的呢?

  

   依其思路,反对隔离墙的思路就是反对隔离,就是想合群抱团,用中国曾经流行过的极左话语来说,叫“打成一片”,“相结合”,“划等号”。据此,我沉思起来,我研习亚里士多德的“实体建构”学说,分析得出生命进化的本质:分离,乃生命进化之道!

  

   (一)分离是生命进化的形式因

  

   纵观生命进化,整体上就是呈现分叉形态的繁衍过程。生物在整个进化过程中不断地出现分叉,就像扇形或伞状的树木一样,衍生出许许多多的分枝,这些分枝成熟粗壮之后又分叉新的小分枝···。动植物分类学上的“界、门、纲、目、科、属、种”就是按照生命进化而产生出分叉的原理建立起来的。分叉的要点是分离!

  

   中国的老子最早悟道了:“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亦即“道”之为道也,乃分矣离矣。

  

   人与人之间保持适度的分离也是生活的基本之道。叔本华以“刺猬之喻”悟出人生真谛:冬天里刺猬需要相互取暖而趋近,但也必须相互之间保持适当的间距和留有空隙,不然会相互刺伤,人亦如斯夫。

  

   人的生存总是离不开审美实践。美学家布洛提出“审美心理距离说”,认为只有当审美主体与审美客体之间保持一种恰当的“心理距离”,审美对象之于审美者才是美的。距离说包括两个方面:从审美主体说,审美要充分摆脱现实的功利目的,即与现实功利目的保持一定的心理距离,采取纯粹观赏的态度;从审美对象说,要充分割断和其他事物的联系,使其成为相对孤立的、与它物隔离的观赏形象。

  

   我们不妨再推理,人类社会是一个交互主体性的结构场,在场中人与人之间都必须保持着距离感,如此才能够获得审美的价值,人们的生活也显得较有意义。保持距离也就是适度分离的意思。

  

   假如说“隔离”尚是一种静态的各方的对持,那么“否定”则是动态的姿势:新的一方对于老的一方的克服、超越和转化。“否定性”原理似乎在一般意义上更显示了西方人的现代性色彩。

  

   在德国古典哲学里,“扬弃”是一个重要的概念,是指新事物对旧事物的既抛弃又保留、既克服又继承的关系,在此,呈现为“新旧”二元性。在黑格尔之前,哲学家们强调前者的抛弃,否定,而经黑格尔的发展,扬弃进一步得到了演绎,强调了继承的关系,但因由于黑格尔的脑后“拖着一条庸人的辫子”,黑格尔的哲学总是有寻求“合题”嗜好,其终局归为“一元”,即对“同一性”的高度渴求。

  

   到了二十世纪,德国古典哲学得到了扬弃。舍勒尔从现象学出发,归纳出人的至高本性:对于周遭环境吐出一个强烈的“否”字,“否”就表明了人对于生存的现实性断然相分离的倾向。

  

   阿多尔诺则进一步批判黑格尔思想,认为辩证法的精神就是绝对的否定,对于“同一性”的瓦解。“非同一性”是阿多尔诺“否定的辩证法”的核心概念。“辩证法倾向于不同一的东西”,“非同一性”的实质就是分离而转化。

  

   韦伯的政治伦理认为:人类社会的进步是“分殊化”的进程,现代经济的持续发展必然促成社会的高度“分殊化”,社会各个阶层的利益分散开来,呈现离心力的倾向。

  

   现代政治学、伦理学、法学、历史学、人类学、文艺批评等多种人文学科里,普遍对于前现代的宏大叙事进行解构、降价、脱魅、剥离。个性化,分殊化是现代性的显著特征,而宏大叙事的本质是“同一性”原理。

  

   (二)分离是生命进化的质料因

  

   生命要进化,人类要发展,必然要使得“变异”成为有历史积淀的存在物。

  

   进化是物种的选择,选择须有客体的质料有差异性存在,有差异才有比较,才有选择。差异性意味着被选择物呈现分离的状态。当物种的变异成为既成事实之时,变异了的主体便自觉铺设了进化道路上的一个个台阶和基石,成为了有差异性的客体,以提供给后代有多样性和差异性来作选择。

  

   海克尔的生物遗传定律:“个体发育重现系统发育”,表明了进化以添加方式进行,从而经历长期的线性发展后终于获得了新的性状。于是,每个有机体自身就携带着种系的整个变异历史,储存在自身的遗传基因上,编码成有关变异的行为程序。尽管后代的学者认为,海克尔的定律较为粗糙,但大体上还是成立的。拉马克的“习得性遗传”原理,荣格的“集体无意识”以及“自性”、“阴影”等学说和概念都在佐证“个体发育重现系统发育”。

  

   生物学的知识告诉人们,生命欲在自然选择—适应性上欲获得进化,须同时满足四项条件:1)生殖成功的差异;2)某性状上的差异;3)生殖成功与某性状的非零相关;4)性状的遗传性。总之,差异性的存在是生物选择进化的必要条件。

  

   对于生物进化来说,变异,既是动词又是名词,其转换机制犹如亚里士多德的实体建构学说,即为“形式”和“质料”的两个“主因”,两者可以互为转化、互为前提,共同推进事物的发展。

  

   纵观欧洲的国界和疆域变迁史,就是这样。在早期,由马其顿帝国,罗马帝国,拜占庭帝国,神圣罗马帝国等巨无霸一统天下,之后渐渐分崩离析,扯散成零碎状,譬如,罗马帝国分裂成东西两个。当西罗马帝国开始瓦解时,日耳曼族法兰克人乘机扩展地盘,击溃西罗马在高卢的残余势力,建立墨洛温王朝及继承的查理曼帝国。之后帝国又分裂成三块:西法兰克王国、中法兰克王国和东法兰克王国。

  

   当然,历史是曲折前进的,正如形式和质料之间时常相互转换,在往复轮回中,在一度小国林立的大陆上又建立起几个较大的帝国:俄罗斯帝国,奥特曼帝国,德意志帝国,奥匈帝国,一战后四大帝国纷纷瓦解。在瓦解的碎片上,德意志第三帝国一度强盛起来,它吞并掉了奥地利和捷克斯洛伐克,再妄想通过战争来建立起称霸全世界的“日耳曼尼亚”,可是倒行逆施激起了世界反法西斯力量的迎头痛击。同时代的苏维埃社会主义联盟也强盛起来,大肆进行武力扩张,二战后充分收拾了法西斯败退后留下的地盘,建立起华沙条约组织和经济互助会,妄想通过冷战来操控全世界,可是开历史倒车毕竟不会长久。二战前曾经的日不落帝国:大英帝国其殖民地遍布世界各地,战后分崩离析。

  

   俱往矣,曾经的“大一统”如过眼烟云,褪尽铅华,唯有持久不断的分离、变异而产生出个性化的事物才真实的,永恒的。

  

   (三)分离是生命进化的动力因

  

   现代物理学的分支耗散结构理论指出,进化是一种不可逆之流,在时间尺度上是不可逆的过程。换言之,凡是生命的过程分布在时间坐标上的都是呈非对称性,更为准确地说,是一系列的对称性破缺。产生进化过程的前提条件是系统是开放性的,从而持续减熵。如此说来,必须使系统起码有“二元”以上的存在。为此目的,其途径是要对于“一元”的保守体系进行分隔、剥离开来,使得系统之中元素的相分离,不一致,不均匀,就表明了体系的“减熵” 趋势及“低熵”的态势,使系统从平衡态偏离至非平衡态,乃至于远离平衡态,于是体系内差异性就显著增加,引起巨涨落,系统才会朝着有序化方面进展演化。对于生命系统来说,促使生命从低级走向高级打开了通道,亦即进化的本质所在。

  

   反映在社会意识形态领域,“个性化”、“多元化”是现代西方社会的普世化价值目标,其内在的逻辑就是要瓦解统一、同一、一致、划一的态势。

  

   以历史的视角来论证。早在纪元前的轴心时代,崛起了多个强盛的文明源头,而古希腊则是其中强中之强。黑格尔论道“希腊人中最伟大的便是那些个体性:艺术上,诗歌上,科学上,义气上,道德上的那些杰出人物。”(《哲学史讲演录》)这里就有地理上的因素:希腊地域的地貌特征是多丘陵,人员物资交往方便,而众多的小山丘则可以用来作为军事防御的壁垒,有效地阻挡外来入侵者,从而使得古希腊的地域上能够确立起众多的城邦国家并且安定而繁荣起来。

  

   近代史上,大英帝国率先成为世界第一个工业化国家,这在历史学家汤比因看来,显然是有着英吉利海峡,这条天然隔离带的作用。

  

同样的因素促成日本成为亚洲第一。日本离亚洲大陆并不遥远,跨海往来还算方便,然而有着对马海峡的天然隔离带,有效地阻挡了来自大陆的各路军事入侵,(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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