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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东屏:制度决定生产力

更新时间:2017-02-13 17:53:42
作者: 韩东屏  

   摘要:我的“制度决定历史”的观点需要应对生产力决定论。尽管在历史唯物主义的叙事中,制度毫不显眼,但只要细察其特别看重的生产力就可发现,制度仍在里面起决定作用。历史唯物主义的生产力指人类的物质生产力,但对之一直缺乏严格而妥当的定义,现可抗拷问地定义为:人通过劳动作用于外在物质对象而取得所欲之物的活动能力。由于生产力中的生产者和生产资料必须结合起来才能进行生产并成为活的生产力,而且生产者之间也需要相互结合,所以能实现这两类结合的生产制度,尽管无影无形,却也是生产力必不可少的内在构成要素。并且,还是其中最为显要的决定性因素。因为它不仅始终支配生产者和生产资料,而且也是整个社会生产力得以发展的决定因素。而科学技术等则只是生产力的外部影响因素。决定生产力的生产制度只能是由生产制度安排者制定的,因而生产力并非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这表明我的生产力理论表面上是唯制度论的,实际上是唯人主义的。一个社会的生产力整体状况,是由生产力的内外因素共同起作用、并由生产制度起决定作用形成的。既然如此,这个由诸多因素一起促成的结果,就不可能是这些因素的原因,更不可能是整个社会历史发展的终极原因和根本动力。能成为终极性或根本性的东西只能是单纯的事物,而生产力却是一个相当复杂而需要继续分析的事物。所以,把生产力说成社会历史决定因素的观点,乃是结果和原因的倒置。

  

   关键词:制度、生产、生产力、生产制度、决定因素。

  

   [基金项目] 2014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规划基金一般项目《制度在社会历史中的地位与作用》(项目批准号:14YJA720002)。

  

   我去年在《南国学术》发表了一篇题为《制度决定历史》的文章,[①]这意味我是制度决定论者,同时意味我的制度决定论,需要应对已经存在许久且影响巨大的生产力决定论。

  

   尽管在历史唯物主义的叙事中,生产力是社会历史的决定因素,而制度则毫不显眼,但是我们只要细察被其特别看重的生产力就可发现,制度仍在里面起决定作用。

  

   1、生产制度也是生产力必不可少的构成要素

  

   物质生产力概念是历史唯物主义的最为重要的范畴,或曰第一范畴。然而令人费解,马克思有关生产力的说法很多,却从未给出过一个严格的定义。尽管他的“生产力是人们的实践能力的结果”[②];生产力包括“物的因素和人的因素,即生产资料和劳动力”[③];“生产力当然始终是有用的具体的劳动的生产力,它事实上只决定有目的的生产活动在一定时间内的效果”[④],而“有用的具体的”“劳动过程本身,就是劳动通过劳动资料作用于劳动材料”[⑤]等等说法已是在对生产力进行界定,但所有这些还不能称为生产力的标准定义或严格定义。是故,国内的马克思主义继承者就只好根据自己对马克思诸多相关说法的理解来用自己的语言给出,其中的主流定义是从人与自然的关系入手给出的:“所谓生产力,是指人们改造自然,使之适应人的需要的物质力量,标志着人类改造自然的实际能力和水平。”[⑥]

  

   从改造自然的维度对生产力进行解释不能说不对,因为它客观上确实有这种效果。但需要思考的是,人们从古至今,难道都是为了改造自然才进行物质生产,并拥有了物质生产力的吗?显然不是。而是该主流定义所说的“适应人的需要”。这就说明,“改造自然”并不是生产者的自觉,也不是生产者必须具有这种意识才能进行生产。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将这种不必要的东西放到生产力定义中加以强调?将生产力这种如此经验可感的每日每时都在大量发生的具体活动用一个如此抽象而高大的概念来加以界定,即便不算错,至少会给人以“小头戴大帽子”的不当之感。

  

   诚然,如此下定义者可以说,这是因为人的物质生产过程或生产力,客观上确实有这种作用。这一点我已承认。但是,这个过程客观上其实也有改造人类自身的作用,不仅能改造人的身体或体质,也能改造人的大脑或智慧,在恩格斯看来,正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祖先”才完成了“从猿到人的过渡”,最终变为了“完全形成的人”。[⑦]如是,那又为什么在定义中单单只提“改造自然”的客观作用?这又是何道理?从逻辑上说,人类物质生产力在客观上所具有的改造自然和改造自身的客观作用,可以在定义了生产力的概念或说揭示了其本质之后再进行论述,而不应用它们或其中的某一个来对生产力概念进行定义。

  

   不仅如此,从改造自然的维度定义生产力还会导致定义不周延的问题。试问:人类之初的采集时代,乃至后继的采集-狩猎时代,有没有生产生活资料的物质生产?显然也是有的,否则人类连一天也存在不下去。可是,对植物的采集和对动物的猎杀,能叫“改造自然”吗?如能,岂不是动物的采集和狩猎也属于“改造自然”?如果回答是“也属于”,那就再次表明,我们有何必要将并不属于人类物质生产力之特点的“改造自然”,也放到生产力定义中加以强调?所以这类生产力定义不仅未使马克思的生产力界说精确化,反而更远离生产力的本质。

  

   生产力作为人类生活须臾也不能缺失的现实力量,与人一样早就存在,只不过人们对其命名较晚,并且解释不一。虽说历史唯物主义视生产力为第一范畴,但这个概念并不是马克思的创造。据考证,历史上首次使用“生产力”概念的是法国古典经济学重农学派的创始人魁奈,不过他并没对这个概念做任何界说,只有“土地生产力”、“人口生产力”的说法。其后,亚当·斯密把生产力视为生产的能力或劳动生产率;李嘉图把生产力看作是各种不同因素的自然力;李斯特把生产力理解为人们获得物质财富的一种能力或手段。[⑧]在这些关于生产力的不同解释中,相对而言斯密的说法最可取,只是过于简略,未能凸显其本质。

  

   在我看来,术语“生产力”作为一个由“生产”与“力”构成的组合词,应该就如亚当·斯密所言,指“生产的能力”。这种能力,既可以是现实性的,已经发挥了作用的能力;也可以是潜在性的,尚未发挥作用的能力。不过,对生产力的定义不能到此为止,关键是其中还应包含有对“生产”的解释。学界鲜有对“生产”的专门定义,仅有的几个辞典定义也往往存在用“生产关系”解释“生产”的循环解释。如“生产是以一定的生产关系联系起来的人们利用工具改变劳动对象以适合自己需要的过程。”[⑨]

  

   有鉴于此,我将“生产”确切说是“人类物质生产”的概念定义为:人通过劳动作用于外在物质对象而取得所欲之物的活动。生产的定义既出,人类的物质生产力的定义自然就是:人通过劳动作用于外在物质对象而取得所欲之物的活动能力。我如此定义生产和生产力,应该是能经得起任何拷问的。

  

   在这个定义中,通过劳动作用于外在物质对象的人是生产者,也叫劳动者,既可以是单数,也可以是复数;被劳动所作用的外在物质对象,既包括用于生产的原料,也包括用于生产的工具,可统称为生产资料或劳动资料;而最终取得的所欲之物就是生产果实,或曰产物、产品。至于“所欲”,即人的需求,既包括出于生物本能的先天需要,也包括出于非生物本能的后天想要。因而人类物质生产的目的,抑或发展物质生产力的目的,只能是为了满足人的需求。为预解用“劳动”解释“生产”是否也属于同义反复的循环定义之质疑,现在还需要解释定义语中的“劳动”,它不是“生产”的同义词,而是指人为取得所欲之物付出自己的体力和脑力。

  

   根据这种理解,物质生产力作为取得人类物质需求品的活动能力,离不开两个实体性的存在者,这就是生产主体和生产客体。生产主体即生产者,是具有一定生产技能的人。生产客体即生产资料,其中又有生产工具和生产对象之分。生产工具包括直接作用于对象的各种用具,也包括场地、道路、仓库、安保设备等生产辅助设施,而生产对象就是指生产原料,是被生产工具作用于其上并最终变为产品的客观对象。

  

   毋庸置疑,在人类生产中,生产主体和生产客体这两种实体缺一不可,否则,不论缺少其中的哪一个,都注定生产不出任何东西。同时,如果这两种实体只是各自独立的互不相干的存在者,也同样生产不出任何东西。反过来说,这二者必须相互结合起来才能开始进行生产并产出东西,成为现实的生产力。马克思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论生产的社会形式如何,劳动者和生产资料始终是生产的因素。但是,二者在彼此分离的情况下只在可能性上是生产因素。凡是进行生产,就必须使它们结合起来。”[⑩]万分可惜,马克思一直没有就此进一步探究:二者怎样结合以及能将这二者结合到一起的究竟是什么?在我看来,它不是别的,正是制度。确切说,是制度中的生产制度将这二者结合到一起的。而且,也正是由于有了生产制度,才使生产具有了马克思所说的“社会形式”。当然,除了生产制度之外,将生产中的主体和客体即生产者和生产资料结合到一起的还有生产习俗或生产道德,因之我们也可以更宽泛地说,是生产规则将生产者和生产资料结合起来的。但是,由于生产制度是由组织制定的正式规则,比自发约定俗成的生产习俗和生产道德有更为强大的规导性,所以,生产制度才是决定生产者和生产资料如何结合的关键因素和最终决定因素,而生产习俗和生产道德则是从属于生产制度的东西。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都只能是首先由生产制度决定生产者和生产资料结合的方式,生产习俗或生产道德则只起辅助作用或次要作用。

  

   在人与物即生产者与生产资料的结合上,生产制度有生产资料归谁所有,由谁支配的规定,也有谁有资格使用生产资料进行生产和怎么使用生产资料进行生产的规定,于是生产者和生产资料才得以结合而形成现实的生产力或“活的生产力”。而这种结合的实质,就是生产者按照生产制度的规定使用生产资料并取得产品的活动。这种活动从开始到结束的过程,就是生产过程;这种活动因为总是按照一定的制度要求进行的,所以必然会形成某种固定的活动形式或活动模式,这就是生产方式;而这种活动的结果,即单位时间的产量,就是这种活动能力即生产力的体现。由此可知,生产、生产过程、生产方式和生产力这四者,虽名称不同,其实都是同一个东西。后三者,都是对生产这种活动的不同视角的称谓。“生产过程”强调的是这一活动的时序性,“生产方式”强调的是这一活动的形态,“生产力”强调的是这一活动的能量。因此,没有生产制度,就不可能有生产者和生产资料的结合,就不可能有现实的生产活动、现实的生产过程、现实的生产方式和现实的生产力。所以,制度这个非实体性存在者,尽管无影无形,其实也是构成生产、生产过程、生产方式和生产力的一个必不可少的要素。这就是说,生产制度并不是也从来不是在生产、生产过程、生产方式和生产力之外,而是在它们之内;生产、生产过程、生产方式和生产力不仅必然要包括生产者和生产资料这两个有形的实体性要素,还必然要包括生产制度这个无形的非实体性要素,它是勾连生产主体与生产客体并使之形成活的生产力的关键所在。

  

由于人的需求有“从匮乏到满足再到匮乏”的周而复始,所以人类的生产也注定不是一次性的,同样有“从生产到消费再到再生产”的周而复始,(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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