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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玲:中等收入群体与中间阶层的概念定义

——社会学与经济学取向的比较

更新时间:2017-01-16 11:09:20
作者: 李春玲  
核心中间阶层的比例大约在15%至18%之间。如果我们再把EAMC项目的中间阶层分类推衍到全国范围,考虑大约50%的农业人口,那么在全国范围,大中间阶层的比例大约是27%,而核心中间阶层(新中产阶级)大约是8%至9%。

  

二、经济学取向的社会中间层界定:中等收入群体

  

   在相当长的时期,中间阶层研究主要是以社会学家为主,社会结构取向的中间阶层研究是主流模式,赖特和戈德索普的阶级分类框架是划分中间阶层的最主要的两种方式。然而,最近十年,越来越多的经济学家进入中间阶层研究领域,他们通常以收入、财产或消费等经济指标来划分中间阶层。这类中间阶层的划分界定,既易于操作也简单易懂,同时还与人们能够直接感受到的经济形势好坏相关联,因而更容易为大众媒体和社会普通公众所接受,从而产生较大的社会效应。目前,经济指标定义的中间阶层研究正在成为主流趋势,而且经济学家提出的定义中间阶层的经济指标还往往超出了国界,通常是以美国的中间阶层划分指标为基础而形成全球统一的划分标准。中间阶层研究取向的这一重大变化,与经济学势力的扩张有一定关系,随着经济学影响力的不断提升,经济学家的研究兴趣不断延伸至传统的社会学研究领域。不过,导致中间阶层研究取向变化的更重要的原因,是当前三个重大的社会经济变化趋势。第一个因素是全球化的迅猛发展趋势,这一发展趋势使中间阶层现象已经跨越了国家范畴而成为世界性的现象,人们在讨论定义中间阶层的标准时已经超出了国界,就比如中国人讨论中间阶层标准总是要参照美国中间阶层的标准,这就使应用全球统一标准定义中间阶层成为可能。第二个因素是全球性的收入不平等上升趋势,使经济不平等的话题成为社会公众和学术研究的热点问题,同时也成为中间阶层研究的关注点。半个世纪前,当白领职业人群迅猛增长而导致社会结构的重大改变,使研究者关注中间阶层兴起对社会结构的影响,并以职业为基本标准来定义中间阶层。而现今,全球性的收入不平等上升问题,又使研究收入分配问题与中间阶层的状况联系起来,从而收入成为定义中间阶层的更重要的指标。第三个因素是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之后持续至今的全球性经济衰退,对各国特别是欧美发达国家中间阶层的巨大打击。许多国家的中间阶层以往生活状态的稳定性受到了威胁,感受到越来越强烈的经济风险,收入和财产等经济因素成为保障中间阶层生存状态的关键性条件,这也可以理解人们越来越倾向于把收入和财产与中间阶层的身份地位联系起来。上述这三方面的社会经济变化趋势,导致中间阶层研究的关注点从社会结构层面转向经济层面,聚焦于中间阶层的经济方面的特性(收入、财产、消费等)及其变化,以及中间阶层的收缩或扩张与收入不平等变化趋势的关系。以收入标准划分出的社会中间群体被称之为中等收入群体(middle income group或middle income),但由于在英语世界中,“中等收入群体”不像“中间阶层”(middle class)那样耳熟能详,因此,研究者撰写的研究报告的标题常常采用“中间阶层”这一名称,即在经济学取向的社会中间群体概念中,“中等收入群体”与“中间阶层”通常是相同含义。

   1.以收入标准界定中等收入群体

   收入是经济学家界定中等收入群体最常采用的指标,而设定划分中等收入群体收入标准线通常有几种方式。早期一些学者参照世界银行在1990年提出的贫困线标准来确定中等收入群体的收入标准。1990年,世界银行选取当时一组最贫穷国家的贫困线,采用购买力平价将它们换算成美元,通过计算出平均值将贫困线设定在人日均1美元左右,人日均收入1美元以下为绝对贫困,1~2美元为相对贫困。基于此标准,一些经济学家提出,经购买力平价调整后的日收入超过2美元的人即为中等收入群体,这也被称之为广义的“中等收入群体”分类法。根据此分类法,全世界70亿人口中,有超过40亿的人达到该中等群体的水准。[8]2005年和2015年世界银行分别两次提高贫困线标准,从人日均1美元提高到1.25美元和1.9美元,划分中等收入群体的收入标准线也随之提高。在此类处理方法中,最广泛使用的测定方法由世界银行经济学家布兰科•米兰诺维克和什洛莫•伊茨哈克于2002年提出,他们将经购买力平价调整后的日人均收入介于10至50美元的人定义为中等收入群体。根据他们的测算,全世界人口中11%是中间阶层(中等收入群体),78%是贫困阶层,11%是富裕阶层。[9]2007年世界银行的全球发展报告《2007全球经济展望:下一波全球化浪潮的治理》也采用这一标准定义全球中等收入群体,并且指出1993-2000年期间,全球中等收入群体占全球人口比例一直没有变化(约8%),但2000年以后中等收入群体比例上升,到2030年其比例将翻一倍,达到16%。[10]

   上述测定标准后来被广泛加以采用,世界银行以及其他国际组织和智库的多份研究报告也采纳此种方法,只是有些学者把上限标准50美元提升为80或100美元。霍米•卡哈罗斯在2010年OECD研究报告中提出日均收入介于10~100美元为中间阶层,他之所以确定这一收入范围的人是中等收入群体,因为达到这一收入水平的人消费弹性最大,即可以维持中等收入群体的消费和生活方式。按这一标准,他估计2009年全球中等收入群体的总数为18亿,其中欧洲有6.64 亿;亚洲有5.25 亿;北美有3.38亿。[11]

   另外,也有一些学者采用收入中位数方法定义中等收入群体。2002年美国布鲁金斯学会的经济学家伯兹奥尔、格雷厄姆和佩蒂纳托提出以收入中位数方法来设定中等收入群体的收入标准,他们提出收入介于中位数50%至125%之间的人为中等收入群体。[12]这之后这种测定方法很快流行起来,尤其在测算美国中等收入群体比例的研究中十分盛行。美国皮尤研究中心几乎每年发布美国中间阶层报告,2008年的研究报告定义美国中等收入群体是收入介于中位数75%至150%之间 。2012年及2015年年底发布的最新报告,设定美国中等收入群体收入标准是中位数的67%至 200%。[13]

   国内也有学者采用类似方法设定中间阶层的收入标准。李培林、张翼(2008)曾经设计出了一种划分中间阶层的收入标准。他们选择了中国城市户籍人口的平均收入线作为参照基准,把高于平均收入2 .5 倍及以上的收入群体定义为“高收入层” ,把低于平均收入线50 %及以下的收入群体定义为“低收入层”,把低收入的上限到平均线之间者定义为“中低收入层”,把平均线以上到平均线的2 .5 倍的人群定义为“中等收入层”。李春玲(2008)把李培林确定的“中等收入者”上限——城镇人均收入的2.5倍作为划分中等收入层的标准。依据这一思路并采用2006年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的CGSS抽样调查数据计算结果,把城镇人均年收入的2.5倍(28272元)设定为中等收入的标准线,以及以城镇家庭人均年收入的2.5倍(21715元)设定为中等收入家庭标准线。

   2.以个人财富标准界定中等收入群体

   除了以收入作为划分中间阶层的指标,经济学家还采用财产/财富作为划分指标,其中最为著名的是瑞信(Credit Suisse)研究院发布的《全球财富报告》,它是采用个人财产来划分中等收入群体,在报告中他们把中等收入群体称之为中间阶层。自2000年以来,瑞信利用他们收集到的160个国家的个人财富数据,每年发布《全球财富报告》,对全球中间阶层的综合状况进行描述分析。2015年10月13日瑞信研究院发布了2015年度《全球财富报告》,声称中国中间阶层人数为全球之冠。瑞信把个人净资产在5万美元至50万美元之间的人定义为中间阶层。以美国的5~50万美元为基准,再以IMF版本的购买力平价(PPP)进行汇率换算,个人净资产在2.8~28万美元的中国人,就是中间阶层大军的一员。根据这一标准估计,全球共有6.64亿中间阶层,其中排名第一的中国有1.09亿中间阶层,第二位的美国有0.92亿中间阶层,第三位的日本有0.62亿中间阶层。瑞信认为,以个人财产而不是收入定义中间阶层更加合适,因为财产比收入更能体现个人稳定的、长期的生活状态,收入有可能因各种因素发生高低波动,而财产更可能抵御经济风险和通货膨胀。

   西南财经大学中国家庭金融调查与研究中心2015年年底发布的一份报告参照瑞信财富报告的标准界定中国中等收入者,即个人净财富在5万至50万美元之间即达到中等收入家庭成年人标准。此中心的调查结果表明,中国中等收入家庭成年人口数量为2.17亿,平均财富为12.7万美元(折合人民币约81万元),规模和财富总额均居世界首位。但中国的中等收入家庭人均财富还不及美日,成年人口中的中等收入家庭占比中国为21.4%,日本接近60%。西南财经大学中国家庭金融调查与研究中心的调查显示,2015年中国家庭平均资产水平为91.9万元,其中房产占比高达69.2%,中等收入家庭成年人口数量为2.17亿,平均财富约为81万元。

  

三、小 结

  

   从国外的相关文献中,我们可以发现,人们对于社会中间人群的理解是多种多样的,定义和划分社会中间层的方法和指标也有所不同,研究的目的和取向也各有不同。社会学取向(社会结构取向)习惯于把处于社会中间位置的人群称为中间阶层,而经济学取向(收入分配取向)则把社会中间群体定义为中等收入群体。但是,每一种定义和划分方法都有其意义,而其有效性取决于研究的目的,以及当时的社会现实环境和特征。在当前的中国社会,社会中间群体正在兴起,社会结构正在经历重大变化,社会结构取向的中间阶层研究,能使我们更好地观察中间阶层兴起过程以及随之而来的社会结构变化和其他社会生活层面的变化;而同时,经济不平等问题日益突出,收入分配取向的中等收入群体分析有助于我们及时准确地把握收入分配领域的变化趋势。因此,社会学取向(社会结构取向)和经济学取向(收入分配取向)的社会中间层研究都应是当前中国社会需要研究的重大问题。在当今的欧美发达国家,社会结构处于较为稳定状态,白领从业者和中间阶层已经在社会中占据极高比例,经济不平等的上升和持续的经济衰退,使人们更关注经济层面的问题,因而,从经济视角研究社会中间层更为盛行。总之,多元化的研究取向和不同的定义指标,有利于我们更全面地把握社会中间群体的现状和特征,更深入地分析我们正在经历的社会变迁。

   [参考文献]

   [1] Wright,Erik Olin. 1985. Classes. London:Verso,Pp.77

   [2] 张翼.当前中国中产阶层的政治态度[J].中国社会科学,2008(2).

   [3] Giddens,Anthony. 1973. The Class Structure of the Advanced Societies. London:Hutchinson.

   [4] Lockwood,David. 1958. The Blackcoated Worker. London:Allen & Unwin.

[5] Goldthorpe,John H. 1987. Social Mobility and Class Structure in Modern Britain,(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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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国家行政学院学报》2016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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