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上一页 文章阅读 登录

约瑟夫·奈:自由主义秩序会幸存下来吗?

——一种思想的历史

更新时间:2016-12-22 10:53:49
作者: 约瑟夫·奈  
这就是为什么,在21世纪,维护世界秩序所面临的最重要的挑战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

  

   民粹主义对全球化

  

   即使美国继续拥有比任何其他国家都多的军事、经济和软实力资源,它也可能会选择不动用这些资源来为普遍的国际体系提供公共物品。毕竟,美国在两次世界大战间隔期间就是这样做的。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过后,2013年的一项民调结果显示,52%的美国人认为:“美国在国际上应当管好自己的事情,让其他国家尽可能依靠自己的能力过日子。”

  

   2016年的总统选举的特征就是两个主要政党中民粹主义针对全球化和贸易协定的反应。自由主义的国际秩序仅仅是民粹主义者当作敌人的、见多识广的精英阶层的一项事业而已。民粹主义的反应的根源既是经济性的也是文化性的。工作岗位被外国竞争对手抢走的地区看来倾向于支持特朗普,但是由于其他人群的权力增强而丧失地位的老年白人男性也是如此。美国人口普查局预测,不出三十年,白人将不再是美国占多数的种族,因而加重了人们的不安和恐惧。这种情绪助长了特朗普的吸引力。这些趋势表明,民粹主义激情将会延续到特特朗普的竞选结束后。

  

   几乎已经成为传统智慧的看法是认为,美国和欧洲等地的民粹主义的高涨标志着全球化这一当今时代即将结束,接踵而来的可能是动乱,就像一个世纪以前的前一个全球化时期结束后所发生的一样。但是,今天的情况截然不同,因而这种类比是不适应的。在国内和国际两个层面,现在都有防止动乱的许多缓冲措施,因而局势不大可能堕落成20世纪30年代那样的经济与地缘政治混乱。不满和失望情绪很可能会继续,特朗普的当选和英国脱离欧盟的表决结果表明,民粹主义的反应是许多西方民主国家所司空见惯的。想要支持全球化和开放的经济的政策精英们显然需要更多地关注经济不平等,帮助由于变迁而生活无着的人们,并刺激基础广泛的经济增长。

  

   如果根据最近的大选的激烈言论过分地解读美国舆论的长期变化趋势会是错误的。复杂的贸易协定,如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和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关系协定的前景已经遭受损害。但是,像20世纪30年代那样规模的保护主义却不大可能重演。例如,芝加哥全球事务理事会2016年6月进行的一项民调结果显示,65%的美国人认为全球化基本上对美国是有利的,尽管他们担心失业。尽管人们在竞选期间发表了种种言论,但皮尤中心2015年的一项调查显示,51%的受访者表示,移民使国家得到加强。

  

   此外,美国也不会丧失为维护世界秩序承担负担的能力。华盛顿目前在防务和外交事务上花费GDP的不到4%。这还不到它在冷战高潮期间开支所占比重的一半。美国的国际联盟并不是很大的经济负担,在美日联盟等一些情况中,把军队驻扎在海外要比驻在国内费用更为低廉。问题不是大炮对黄油,而是大炮对黄油对税收。由于人们希望避免增税或者进一步增加国债,所以美国国家安全预算目前被锁定在与教育、基础设施和研究与开发方面的国内开支之间的零和博弈之中。政治斗争,而不是绝对的经济制约因素,将会决定在什么方面花多少钱。

  

   美国最近的军事干预令人失望的记录也使国内对在全球范围发挥积极作用的支持减弱。在跨国恐怖主义和难民危机的时代中,对于干预别国国内事务的所有活动保持超然态度既不是可能的,也不是可取的。中东等地区很可能会经历几十年的动荡。华盛顿将需要在其所承担的任务问题上更加谨慎小心。入侵和占领滋生不满和反对意见。而这反过来又使干预成本增加,同时降低成功的可能性,进一步削弱公众对积极的外交政策的支持。

  

   最后,政治分裂与政客的蛊惑人心对美国提供负责任的国际领导作用的能力构成另一种挑战。2016年的大选仅仅显示出美国选民是多么四分五裂。例如,美国参议院未能批准《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尽管美国依靠这项公约帮助维护南中国海航行自由,反对中国的挑衅行为。国会未能在五年内完成一项重要的美国承诺,即支持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配额从欧洲转而分配给中国,尽管美国这样做几乎不会付出任何代价。国会通过了违反主权豁免的国际法原则的法律,这项原则不仅保护外国政府,而且还有美国在国外的外交与军事人员。国内对给碳排放定价的抵制使美国很难领导对抗气候变化的斗争。

  

   美国在今后几十年内仍将是世界主要军事强国,军事力量也仍将是美国国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崛起中的中国和衰落中的俄罗斯使邻居感到恐惧。美国在亚洲和欧洲的安全担保为维护构成自由主义秩序下的经济繁荣基础的稳定性提供了重要保障。市场依赖于安全框架,维持联盟是美国影响力的一个重要来源。

  

   与此同时,军事力量是一种不适于处理许多情况的钝器。试图控制民族主义的外国人民当中的国内政治局势只会招致失败,而武力在解决气候变化、金融稳定或互联网治理等问题上没有什么作用。关键是要保持网络,与其他国家和国际机构合作,帮助制定规范来处理新的跨国问题。将全球化与贸易协定相等同是一个错误。即使经济全球化进程减缓,技术也正在创造生态、政治和社会全球化,所有这些都需要合作加以应对。

  

   领导不同于统治,华盛顿在帮助稳定世界局势和维护其继续进步方面的作用可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重要。在自由主义的秩序所提供的安全与繁荣消失之前,美国人和其他国家的人们可能不会予以关注——但到那时,可能为时已晚。

  

本文责编:川先生
发信站:爱思想(http://m.aisixiang.com)
本文链接:http://m.aisixiang.com/data/102622.html
文章来源:译者授权发布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