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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展:深入冰心散文的艺术殿堂

——读《冰心散文论》

更新时间:2016-07-17 14:16:54
作者: 全展  

   冰心是我国现代文学史上一位具有独创风格和非凡成就的著名女作家,被人誉为“新文学的第一代开拓者”。作为世纪同龄人,她已在文学园圃中辛勤耕耘了七十多个春秋,不仅写诗做小说,而且始终坚持运用散文这种她“最喜爱的文学形式”进行创作,为我们留下了许多宝贵的艺术财富。新时期以来,我国的冰心研究盛况空前,继《冰心评传》、《记冰心》和《冰心传》(两种)等学术专著或文学作品出版之后,我们又欣喜地读到杨昌江教授的新著《冰心散文论》(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

   顾名思义,《冰心散文论》是一部全面论述冰心散文的理论著作。它的显著特点在于,作者努力运用马克思主义的文艺观点,并吸取中外传统的散文理论,对冰心散文的艺术个性和艺术方法作了多角度、多层次的探讨和研究。在此之前,论及冰心散文艺术的文章并不鲜见,但往往有的文章囿于某篇冰心作品的剖析,深则深矣,然难免失之于单薄;有的文章虽力求谈得深广一些,却又往往着眼于目前的创作,忽视了冰心作品这个主体,便给人以泛泛而谈的印象。昌江先生显然是总结了这两者的不足,然后构建自己著作的理论框架的。在开篇的引言中,作者用简洁的笔墨,勾勒了冰心散文创作的概貌,以及她对中国现代散文发展所做出的三大贡献,这无疑是对冰心散文作的鸟瞰式的审视。接下来,便从冰心的“意描”手法、似水般的柔情、蕴含的哲理、灵妙的想象、与童心相感应的笔致、侧面着笔以及“冰心体”语言等方面作了全景式的述评,从各个层面逼近冰心散文中艺术世界的堂奥。即以冰心“意描”写人写景的几个特点而论,就分别从“逸笔草草但求传神”、“空灵飘逸”、“天然去雕饰”、“优美美感”等四个标题来议论。再如论述冰心作为一位杰出的文体家所形成的“冰心体”语言,作者就先谈了语言构成上的两大特色,“白话中揉进文言”和“元曲格调”,接着又谈了语言风格的两个特点,“典雅而又平易”,“铿锵而又流利”。类似这样的条分缕析,本书各章随处可见,给人留下鲜明而深刻的印象。不独如此,作者在阐释理论的过程中,还特别注意有机地与冰心作品的分析鉴赏相结合,常用敞开心灵、不避个性的漫话絮语笔调,娓娓动听、自然亲切地对她各个时期有影响有代表性的作品——从最早的一篇散文《笑》到晚年名作《绿的歌》、《霞》等——作出精辟独到和富有创见的剖析,既富有情趣,又充溢理趣,文采斑斓,确有引人入胜之妙。

   《冰心散文论》引人注目的另一特色,就是作者有开阔的学术视野。书中不但论述了冰心在散文创作上的一系列成就,而且对冰心散文中表现的一些非文学因素,也作了比较充分的探讨。尤为突出的是,作者在对具体作品作深入细致的艺术分析和微观探究的基础上,一方面回顾冰心自己走过来的脚印,系统地总结带有普遍意义的创作规律,另一方面又置于中国深厚的文化传统和广阔的社会政治及世界人文背景之中,前后左右,广泛地进行比较研究,从而显出恢宏廓大的气势。这,就为我们提供了一座通向理解冰心散文思想与艺术的立交桥。比如,在探究冰心“温柔”的抒情风格时,作者就先将其与鲁迅、郭沫若比较,显示出冰心独特的“柔弱”色彩;继之再与“五四”同时期的女性作家比较,见出冰心与众不同的性格气质;然后又用冰心解放前后自身作品中的“温柔”比较,从而清晰地显示出她艺术风格的一贯性和“忧柔”——“甜柔”的阶段性。在本书中,我们还可以看到,作者借助中西方自然观之比较,令人信服地说明,“冰心采用‘意描’的描写方法,是和她受到中国传统的思维方式和审美趣味的影响有关的”。通过中西方作家的审美观之比较,我们便会明白冰心为什么“几乎不写丑,只写美”。至于将冰心“海的女神”与屈原笔下的女神相对照,从而透视出冰心女神与屈原女神的一脉相承性,即具有鲜明的民族特色,同样是作者的会心之论。

   读这本学术专著,我还尤为钦佩著者在学术观点上不囿成说、勇于持异的探索精神。我们知道,“爱的哲学”,历来被冰心研究者视为开启她早期作品的一把钥匙,因而也一直是学术界研究的一个热点和难点。在以往的研究论著中,批判多于剖析,否定多于肯定,如有种流行的看法便认为:“将母爱、童心、自然作为‘爱的哲学’的组成部分,从中悟出救世之道来,作为解救当时黑暗社会的济世良方,则当然是唯心主义的表现,也是冰心作品中的严重局限性。”(范伯群、曾华鹏《冰心评传》)昌江先生并不轻率否认这一观点的学术价值,而是在这一观点的起点上进行了更深一步的全面的体察。他把冰心的作为一种人道主义的“爱的哲学”体系,放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来观照,用历史唯物主义的态度科学对待,从母爱、童心、自然三个层面作了详尽分析,一方面如实指出“爱的哲学”的局限性,更重要的是肯定它存在的积极意义。昌江先生认为:“歌颂‘母爱’,提高妇女地位,就是对贱视妇女、视妇女为奴婢玩物的封建礼教的抗争。”“表现‘童年爱’,歌颂童心的纯真,提高儿童的地位,对于迂腐虚伪的封建道学,是一种冲击”。“表现‘自然爱’,通过赞赏自然来表现赞赏者自己的人格性情,也显然含有个性解放的意义。”这种判断,我以为更能接近冰心当时的创作心境和实际,有着较强的说服力。

   应当指出,《冰心散文论》绝不是一本廉价地为名人尊者捧场的平庸之作。在本书中,我们可以看到,著者在充分肯定冰心在现代散文史上的影响和功绩的前提下,也本着“当仁不让吾师”的求是精神,对冰心不同时期创作上的失误和短处,认真地进行了直率坦诚的批评。如他对冰心《往事(二)三》中反映出来的苦乐生死观问题,就一针见血地指出:“这种哲学不过是一种脱离实际,回避矛盾的幻想。”对于冰心从侧面着笔的写法,也是一方面肯定其长处,同时又如实指出其短处,有时“显得过于委婉,过于绕弯子,而缺少战斗的磅礴气势。”众所周知,冰心是中国现代儿童文学的开拓者,她的儿童文学作品“以形象导思”,“以知识益智”,“以童心染情”,“以幽默添趣”,对小读者的影响很大。即便如此,昌江先生也实事求是地指出她解放前的作品受“儿童本位论”的影响而带来的局限性,“她从未叙写过在剧烈社会斗争中的儿童生活,她描写的只是自己家庭生活中的儿童。”并批评她解放后产生的另一偏颇,“就是对儿童文学的教育功能看得狭隘了一点,有从属于政治的倾向;忽视了儿童文学与一般儿童读物之间的区别,其作品在文学性方面,有时不够强。”这些批评,卓有识见,公正允当,处处闪耀着真理理性的光辉。

   诚然,作者在深入冰心散文的艺术殿堂的过程中,也难免有着某种不足。如他对冰心的著名散文集《关于女人》这座具有东方美的玲珑端庄的园林,就只是在门外探了一下头,而未能更进一步去研究,这是我们引以为憾的。

  

  

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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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中国图书评论》(沈阳)1998年05期第24~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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