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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鹏:民主的逻辑与民主的建设

——政管讲坛:赵宝煦学术基金"首场讲座"

更新时间:2016-06-13 20:33:32
作者: 李景鹏 (进入专栏)  

  

   民主,应该说它是一个复杂的多面体,人们从不同的角度去观察它,就会对它有不同的认识。所以民主在不同人那里是不同的东西。在有的人那里,民主是一种信仰,是可以为它做出牺牲的一种神圣的价值。在有的人那里,民主是一种制度,他可以帮助把这个权力放在笼子里。在有的人那里,民主是一种程序,可以帮助政治权力实现合法化。在有的人那里,民主是一种包装,它是掩盖政治统治本质的一个美丽的外衣。在有的人那里,民主是一种阴谋,它是敌对势力颠覆我们制度的武器。等等。总之,在不同的人眼里,民主是各式各样的。要让他们统一思想,是不可能的。为了客观地观察民主,必须从历史上民主产生和发展的历程来探讨民主发展的逻辑,才能弄清民主究竟是何物。

  

   首先来谈谈民主的一般逻辑问题。

  

   所谓,民主的逻辑是指现代民主的一些基本规律,民主的一般逻辑就是民主发展的一般规律,现代民主的历史逻辑就是现代民主在历史发展过程当中所体现出来的规律。

  

   我首先讲一讲民主的一般逻辑,民主是和政治管理相对应的一种权力运营方式,在人类历史当中,民主从它产生的那一刻起,就是跟政治管理权力同时存在的。政治管理实际上就是政治统治,但是政治统治带有比较多的意识形态色彩,所以,在探讨民主问题的采取一个具有中性色彩的政治管理比较合适。政治管理的权力是自上而下运行的,而民主的权力是自下而上运行的。这是政治过程当中,两种不同的权力运行模式。但是,这两种权力运行模式并不是彼此孤立地平行地进行的,而是相互纠缠在一起的。不但纠缠在一起,而且相互之间有一种倾向,都想把对方纳入到自己的权力运行框架当中。政治管理权力把民主纳入到自己的权力运行框架当中来,就意味着民主成为政治管理的工具,或者说民主权力被政治管理权力驯化。而如果政治管理被纳入民主权力的运营框架当中来,就以为政治管理权力成为民主的工具。也就是,政治管理权力的驯化。

  

   下面我讲讲这两种情况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运行方式。如果民主成为政治管理的工具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呢?由于政治管理运行的框架是自上而下的,民主如果成为政治管理的工具它也就改变了民主自身的权力运行的方式。也就是说,民主基本上失去了制约政治管理权力的性质和能力。这样,民主的作用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个它就成为政治管理精英政治合法性的一个工具;第二它成为政治管理权力联系人民群众和与人民群众沟通的工具。从前者来说,民主权力表面上虽然还是一种自下而上的运行,但是它仅仅保留了这种权力运行的形式,而实质上则是为了实现政治管理精英的政治合法性服务。所以,虽然在这种情况下,民主虽然保留着对政治管理授权的一种形式,但实际上它是遵循着政治管理权力的指令来进行授权的。民主作为联系人民群众和与人民群众沟通的工具,就完全失去了民主权力原来的性质,也就是失去了它自下而上这样一种权力运行的形式,所以民主一旦纳入政治管理的运行框架当中来,就成为政治管理的一统天下。而民主自身就只保留了形式,或者说留下了躯壳而失去了灵魂。

  

   那么,当政治管理权力纳入到民主管理的框架中是什么样的情况,这时候的政治管理权力就变成了首先外部受限制的一种权力。首先政治管理的权力的存在,不能够自我规定,而必须由外部的力量,就是民主的力量来规定。也就是说,只有通过民主选举的授权过程它才能够产生。这样民主权力就通过直接间接的方式,干预和决定了政治管理权力的再分配。而这种权力的再分配必须按照民主的程序,定期、和平、合法、公平、公开地进行。其次,政治管理权力的范围和运行规则也是不能够自我规定的,而是要受到由民主程序所产生的宪法来加以规定和限制。第三,政治管理权力必须为公民的政治参与提供各种各样的通畅的有效地渠道,使得公民能够合法、有效的对政治管理权力运行进行制约。第四,公民要有可以使自己受《宪法》保障的各种政治权利,向政府表达利益诉求,进而对政府施加影响。第五民主还可以通过公民的自我管理和自我约束,来保证政府正确的政策的贯彻执行。

  

   所以,根据上面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到,把政治管理权力纳入到民主运行的框架当中,并没有取消政治管理,而只是使政治管理的权力以及它的运行受到合理的限制,也就是使它驯化。这样就避免了政治管理权力的膨胀和滥用。人们平时所说的民主政治,指的是这样一种情况,就是把政治管理权力纳入到民主的管理的情况,也就是把政治管理权力驯化以后的情况。

  

   从上面分析的两种情况我们可以看出,如果把民主纳入到政治管理权力的运行框架当中来,也就是说用政治管理权力来把民主驯化,在这种情况下就既没有好的政治管理,也没有好的民主。这时候政治管理权力可以任意扩张和滥用,而民主就变成了它的工具。即使不是工具,至少也是无能为力,无所作为的。相反,如果把政治管理权力纳入到民主权力运行框架当中来,让民主把政治管理权力驯化,人们将得到一个好的政治管理,就是拥有适度权力,并按照规则运行的这样一种政治管理权力。

  

   上面分析的两种情况,在现实生活当中都是存在的。在一个国家当中,究竟会出现哪种情况,并不取决于人们的愿望,而是取决于历史发展的具体进程,各种社会力量和政治力量的对比,以及它们之间的博弈的状况。

  

   第二、关于现代民主的历史逻辑。

  

   现代民主和古代民主是完全不同的,它是建立在启蒙思想、反专制斗争和市场经济基础上的民主。从西方现代民主发展的进程来看,民主首先是一种权力要求,就是对于在封建专制统治下,人们对丧失基本权利的状况的一种反抗。人民反对神权而要求人权,反对等级制而要求平等,反对压迫而要求自由,这样就提出了跟封建主义对立的各种学说和思想。并且在参照古希腊所实行的城邦政治的基础上,设计出现代民主制度,所以民主在近现代产生的历史背景,首先是作为封建专制制度的对立物产生的。由于封建制所面对的包括新兴资产阶级在内的广大人民群众,所以民主从它一产生起就获得全社会普遍的承认和接受。因而被认为是具有普世价值。

  

   但是民主发展成熟是资本主义革命以后,这时候的民主主要作为资产阶级的政治合法性的工具存在,也就是作为国家的政治权力再分配的工具存在的。在市场经济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资本主义,各种政治集团的力量对比经常处在不断变化当中。因此,它们就需要不断的进行国家权力的再分配,但是国家权力的再分配往往会引起社会动荡,甚至于内战。这样就不会有一个稳定的政治局面,也就不利于经济的发展。于是他们就寻找出一种办法,能够使得这个政治权利定期的、和平的、合法的、公正的、公开的来进行更迭。这条道路就是以不同党派为代表的各种政治力量相互竞争的一种制度。要想使得这个竞争不会变成你死我活的斗争,就必须保证这种竞争能够公开、公平、合法的进行。

  

   因此,就必须使竞争的各个方面都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也就是说,都保持跟国家权力的相等的距离。为了保持等距离,在同一起跑线上,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把这个国家权力暂时存放在一个可靠的地方,大家都不要去怕它,谁都不可能利用它来使自己在竞争当中处于优势。这个可靠的地方就是作为整体的人民,也就是说让人民来行使对于竞争的裁决权利。人民选择的哪个集团,哪个集团就是优胜者就可以掌握国家的权力。而这种裁决的过程就是通过普遍的选举来进行授权的过程。

  

   这样资本主义通过政治竞争的普选制,解决了国家政权定期的、和平的、合法的、公平的、公开的来进行更迭的问题。这样就使得每一届政府所积累的各种矛盾,通过定期的更迭得到个新的起点,或者说起到一个脱壳的作用,把旧的壳脱掉。从而不断的为资本主义国家的力量补充力量。本来能量经过一届政府大大磨损了,通过这个更新就给他补充能量。

  

   但是作为政治权利再分配这样的民主,不仅解决了资本主义统治合法性问题,而且还产生了巨大的外部效应。首先,人民在长期选举授权活动当中,逐渐培养出来一种主权者的观念。由于人民在政治竞争当中,处于裁决者的地位,所以相互竞争的政治集团都要讨好老百姓、讨好选民,一方面把选民捧的很高,同时对选民做出各种承诺,使得人民群众在形式真的感觉到自己是主人,这样就使得人民主权的观念在人民群众当中逐渐的扎根。其次,人民在竞争过程中的裁决权在竞争告一段落以后就转化为监督和参与的权利。由于资产阶级的权力再分配是定期进行的,所以即使在台上的政治集团也要考虑到下一届连任的问题,因此不能不接受选民的质疑和制约,这样就给选民提供了各种参与的机会和渠道。再次,资产阶级当年和人民群众一起反对封建专制而得到了这一切权力,在竞争中的民主制度下也得到了很好的保护。因为每个政治集团都需要在人民当中保持好的名声,而不愿意步封建专制的后尘,因此就必须保证人民的基本权力和人权。这些就使得这些权力深深渗透在社会当中和政治生活当中,并且形成了一种政治文化,也就是民主的政治文化。正因为以国家权力再分配为目的的这样一种竞争性的民主,以及这些外部的效应,就使得民主不仅仅是资产阶级权力合法性的一个政治工具,而且成为人们普遍认可、普遍追求的一种价值。

  

   所以,从前面分析现代民主成长的过程当中,我们可以看出民主作为政治合法性的工具,就是作为竞争性国家政治权力再分配的工具,这样一件事的决定性意义。如果没有这样一种作用,在反封建制度的过程当中所形成的自由、平等、人权和人民主权等等观念,以及人民对国家政治的参与权和制约权等等,都不会真正实现。更不可能在社会生活当中,在政治生活当中深深的扎下根来。

  

   我们想一想,如果没有资本阶级各个政治集团之间不能不实行这样一种定期的、和平的、合法的、公正、公开的竞争性的权力再分配的事实,他们会尊重人民群众的自由平等权利吗?他们会把人民群众、人民的主权落实到制度当中来吗?他们会接受和保护人民群众的政治参与和政治监督吗?所以,一切都取决于这样一种竞争性权力再分配的事实。

  

   由此,我们就可以知道,如果一个国家把民主移植进来,仅仅停留在对于自由、平等和人民主权思想的一般宣传,停留在对于人民政治参与和制约一般的号召,停留在把选举仅仅作为各个阶层政治精英秘密进行政治权力再分配的工具,而不能把民主提高到政治精英定期的、和平的、合法的公正的、公开的进行竞争性的国家政治管理权力再分配层次来的话,人民群众作为最高权利所有者的定位,作为竞争裁决者的地位就没办法体现。这样人民群众的各种政治权力就失去了根本的保障,因此就很难真正实现,甚至于会落空。这就是现代民主成长的逻辑。

  

和现代民主成长逻辑相联系的就形成了民主的社会土壤,使得民主能够在社会土壤当中生根、发芽和成长起来。什么是民主的社会土壤呢?民主的社会土壤就是有关民主的一套意识形态。现代民主有它自己特殊的意识形态,包括理论、观念、信仰、偏好、思维定势等等,这种特定的意识形态在西方是在一个长时期的历史过程当中,经过一系列的思想变革逐渐形成的,(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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